刘汉山闻言,眉头紧锁,他深知张德祥的为人,正直且勇于担当,若非真的感受到威胁,绝不会轻易说出这番话。“那你有什么打算?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张德祥深吸一口气,似乎在下定决心,“我需要你的帮助,汉山。你向来机智过人,且对这形势了如指掌。我要你暗中调查,找出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还有那些试图动摇我县根基的势力。”
刘汉山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毅,“德祥兄,你放心,只要是为了这片土地和百姓,我刘汉山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不过,我们得小心行事,不能打草惊蛇。”
刘汉山踏着月色回到前刘庄村时,已是子夜时分。村口的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向他传递某种警告。他紧了紧身上的粗布褂子,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短刀上——这是张德祥三年前送他的德国货,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大爷,您可算回来了!”一个黑影从稻草垛后闪身而出,正是儿子刘麦囤。他脸上沾染着泥灰,双眼布满血丝,说道:“侯家的人在祠堂附近晃悠一整天了,刚才我瞧见侯杰带着几个生面孔朝孔家去了。”
刘汉山眯起双眼。如今,孔家已然成为庞媛媛的私有产业,平日里戒备十分森严。
“德祥书记有消息了吗?”
“没有。”刘麦囤压低嗓音,“不过晌午的时候,县里来了个身着军装的人,径直进了侯家。”
刘汉山心头猛然一紧,看来余华嵘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他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道:“去告知你邵叔叔和你三叔叔,让他们都备好家伙,但切勿声张。”言罢,他将目光转向村西头那片漆黑的杨树林,那里有一条鲜为人知的小路可直通县城。
树林里,腐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刘汉山忽地停下脚步,耳朵敏锐地捕捉到前方三十步外传来不自然的摩擦声。他悄无声息地蹲下身子,从腰间摸出三枚铜钱,这可是当年在汉口跑码头时学到的本领。
“嗖”的一声,铜钱如箭般破空而出。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刘汉山快步上前,只见一个身着侯家服饰的壮汉正捂着血流如注的膝盖满地打滚。他二话不说,抬手一记手刀劈向对方颈侧。
搜身之际,刘汉山从这名探子怀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借着月光,他辨认出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张今夜必过老槐树,人手二十埋伏东岗。”落款是个“杰”字。
冷汗顺着刘汉山的脊背淌下。张德祥有危险!他抬头朝东边山岗望去,隐约可见树影间金属的反光。此刻赶去报信已然来不及,他必须制造混乱。
刘汉山从腰间解下火镰,迅速点燃了路边的枯草堆。初秋时节气候干燥,火势很快蔓延开来。当第一缕黑烟升起时,他扯开嗓子用河南梆子的腔调大声呼喊:“走水啦!侯家祠堂着火啦!”
东岗上瞬间涌起一阵骚动。刘汉山瞅准时机,猫着腰钻进玉米地,抄近路朝着县城方向狂奔而去。路过老槐树时,他瞧见树下的青石板上用白灰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这是他与张德祥约定的暗号,意为“有埋伏,改道西沟”。
然而,一切都已太迟。远处传来一声枪响,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与吼叫声。刘汉山的心瞬间沉入谷底,他拔出短刀,正准备冲出去拼个你死我活,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拽进了沟渠。
“别出声!”是邵大个那张黝黑的脸,“德祥书记被他们困在了西沟,侯杰带了三十多号人!”
刘汉山紧紧攥着刀柄,指节都泛白了,问道:“汉水他们呢?”
“都在沟沿上埋伏着,就等您拿主意。”
月光下,西沟的轮廓像条僵死的巨蟒。刘汉山看到沟底有火把晃动,隐约听见侯杰尖细的嗓音:\"...张书记,您这是要去哪儿啊?庞县长可等着您回去主持县务呢...\"
四周一片死寂,毫无回应。突然,一声闷响打破了寂静,紧接着传来侯杰的惨叫。火把摇曳不定,在光影晃动间,刘汉山瞧见张德祥那高大的身影从沟壁的阴影中猛然窜出,手中紧握着一根碗口粗的枣木棍。刹那间,两个侯家人应声倒地。然而,更多的黑影从四面八方迅速围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