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再次响起,余华嵘回来了,手里除了烟还拎着一个西瓜:“路边老乡卖的,说是沙瓤,甜得很。”
三人围坐在茶几旁,气氛诡异得和谐。张德祥讲述着县里的趣事,庞媛媛适时发出轻笑,余华嵘则不断点头附和。表面上看,这是一次老战友的重逢;实际上,每个人都戴着面具,说着台词,演绎着一出名为“和解”的戏。
切西瓜的时候,余华嵘故意让刀尖对着张德祥。这个细微的充满敌意的动作被庞媛媛看在眼里,她赶忙接过刀:“我来吧,你们男人粗手粗脚的。”
西瓜确实很甜,红得刺眼。余华嵘吃得满嘴都是汁水,庞媛媛递过纸巾,他趁机捏了捏她的手指。张德祥假装没看见,转头去调电视,新闻里正在播报某地县委书记被双规的消息。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时候不早了。”余华嵘看了一眼手表,“明天还有个会,我得赶回去了。”
张德祥起身相送,说道:“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县武装部派了车。”余华嵘在门口整理军装,突然面向庞媛媛说道,“庞同志有空去军分区玩呀,我爱人一直想见见你。”
这句话宛如一记闷棍,打得庞媛媛猝不及防。她压根儿不知道余华嵘何时结的婚,更弄不明白他为何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起此事。直到瞥见张德祥瞬间放松下来的肩膀,她才幡然醒悟——这是余华嵘的免责声明,是一个向张德祥示好的信号:瞧,我也有妻室了,不会跟你争抢女人。
送走余华嵘后,房间里只剩下挂钟滴答作响。庞媛媛收拾着茶杯,突然开口道:“他变了。”
张德祥站在窗前,望着余华嵘的车驶出大院,感慨道:“是啊,变得愈发狡猾了。”他转过身,凝视着庞媛媛,问道:“你们在河边聊了些什么?”
庞媛媛的手猛地一抖,茶杯险些摔碎。胸衣里的铜钥匙陡然变得滚烫,好似一块烧红的烙铁。
“没什么,就询问了一些老战友的近况。”她强装镇定,反问道,“倒是你,为何突然请他吃饭?”
张德祥走上前来,伸手轻轻拂过她的耳垂。这个亲昵的举动让庞媛媛全身紧绷——结婚三年了,他们很少有肌肤之亲。
“我收到消息,”张德祥的声音轻柔得令人胆寒,“有人向地委举报我们婚前存在不正当关系。而调查组组长,正是余华嵘的老部下。”
庞媛媛终于领会了这场晚宴的真正意图。并非和解,也不是叙旧,而是张德祥在向余华嵘展示自己的“驯服”——看,我请你吃饭,我老婆给你倒酒,我们认输了,还望高抬贵手。
“睡吧。”张德祥关掉灯,说道,“明天还有工作。”
黑暗中,庞媛媛摸到胸口的铜钥匙。她蓦地想起星空下三人许下的心愿——张德祥希望仕途顺遂,余华嵘希望步步高升,而她,许的是什么来着?
哦,对了。她希望这一切早日结束。
窗外,一轮残月悬挂在县委大院的门楼上,宛如一把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