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庞媛媛突然插话道:“老余,尝尝这道醋溜白菜,这可是你以前最爱吃的。”她将菜转到余华嵘面前,同时,脚在桌下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小腿。
余华嵘心领神会,话题一转:“说起来,当年在太行山打游击的时候,老张还救过我的命呢。有一回鬼子进行扫荡,若不是他把我推进地窖,我恐怕早就去见马克思了。”
张德祥配合地放声大笑,可心里却冷笑不止。余华嵘记错了,那次分明是他救了余华嵘,而非相反。这种刻意的“记错”,实则是一种试探,想看看他是否会当场纠正。
“那些都是陈年旧事了。”张德祥举起酒杯,“来,为我们的革命友谊干杯!”
三只酒杯在空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庞媛媛抿了一口酒,随即咳嗽起来,余华嵘立刻递上了手帕。这个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张德祥眯起双眼,回想起刚才庞媛媛转菜时,她左手腕上的手表——浪琴女款,在全县都难寻第二块。而余华嵘腕上所戴的,正是同系列的男款。
饭后,庞媛媛提议去河边散散步。五月的晚风裹挟着槐花香,三人沿着堤岸缓缓前行。张德祥走在最前面,有意拉开几步距离,为后面两人留出交谈的空间。这无疑是一场危险的博弈,但他不得不冒险一试——与其让余华嵘在背后搞小动作,倒不如当面摸清他的底细。
“汴京的桃花该开了吧?”庞媛媛轻声问道。这是他们之间的暗语,指的是那个有保险箱的当铺。
余华嵘心领神会:“开了,还和当年一样艳丽。”他压低声音,“东西还在老地方,钥匙你留着。”
庞媛媛点了点头。保险箱里存放着余华嵘这些年来收集的“材料”,这些足以毁掉张德祥的政治生涯。这既是她的保命符,也是余华嵘抛出的诱饵。
走在前面的张德祥突然停下脚步,指着河面说:“看,鲤鱼跳龙门!”
余华嵘和庞媛媛顺势分开。河面平静得如同镜子一般,哪有什么鲤鱼。但三人都佯装看见了,发出一阵虚假的赞叹。
回程的时候,余华嵘故意落在最后。他掏出烟盒,发现里面只剩下一支烟。这个细节让庞媛媛心头猛地一颤——当年在黄河滩,他也是这般,把最后一支烟让给她抽。
“我去买包烟。”余华嵘对张德祥说道,“你们先回去。”
庞媛媛立刻回应:“我陪你去吧,老张你先回家泡茶。”
张德祥脸上的笑容依旧,但眼神却冷了下来:“好,别去太久。”他转身离去,背影僵硬得好似一块木板。
在小卖部门口,余华嵘一把抓住庞媛媛的手腕:“跟我走。明天有车去郑州,你假装回娘家。”
庞媛媛挣脱开他的手:“你疯了?现在走岂不是不打自招?”
“等他被双规就来不及了!”余华嵘急切地说,“举报材料已经送到省里了,就等着……”
“等着什么?”庞媛媛突然笑了起来,“等着你当上政委后亲自批捕他?”她凑近余华嵘耳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一箭双雕——既除掉政敌,又得到我。”
余华嵘脸色变了:“媛媛,我对你是真心的。”
“真心?”庞媛媛冷笑一声,“三年前你调走的时候怎么不说?现在看我男人要倒霉了,跑来充好人?”她转身欲走,却被余华嵘拉住。
“保箱箱里除了材料,还有一本存折。”余华嵘快速说道,“够你们隐姓埋名过一辈子。钥匙你留着,就算我……赎罪。”
庞媛媛愣住了。月光下,余华嵘眼中的渴望与当年在黄河滩上别无二致。她突然分辨不清这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就像分不清自己此刻的心跳是源于恐惧还是心动。
回到小楼时,张德祥正在泡茶。上好的龙井在玻璃杯里慢慢舒展,宛如三把悬垂的利剑。
“聊得挺愉快吧?”张德祥头也不抬地问道。
庞媛媛把烟扔在茶几上:“他问了县里几个工程的事情,可能想插手。”
张德祥冷笑一声。他们都清楚余华嵘此行的真正目的——既是示威,也是摸底。地市换届在即,县委书记的位置有多少人虎视眈眈,而余华嵘即将成为能决定他命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