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华嵘这才得以看清是小娥。只见她二十出头的年纪,皮肤异常白皙。一双杏眼满是惊慌之色,唇色宛如初绽的樱花般娇艳。她的美并非那种张扬艳丽,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清丽脱俗,恰似山涧边静静绽放的野百合。
“实在不好意思,是我走路时太过粗心了。”余华嵘轻声说道。他察觉到自己的嗓音比平日低沉沙哑了些许,好似压抑着某种情绪。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对方纤细的手腕上,那里有一圈隐隐约约的淤青,颜色已经泛黄,宛如历经长时间束缚后留下的痕迹。
这一发现瞬间让他身为军人的本能警觉起来。多年的训练使他对这类细节格外敏感。然而,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一股强烈的保护欲陡然从心底升腾而起,这股冲动甚至超越了职业性的警惕。他下意识地想要询问,却又害怕会触及对方的伤痛,只能把关切深藏在心底。
“余首长,您起得可真早。”赵鼎鼎的声音从堂屋方向传来,打破了两人之间那奇异的氛围。小娥如获大赦一般,匆匆鞠了一躬,便快步离去,单薄的背影宛如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余华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纤细的身影,视线穿过客厅的灯光,直至那抹淡蓝色的衣角最终消失在厨房门后的阴影里。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又松开,这种从未体验过的陌生感觉让他既困惑又不安,甚至忘记了手中还握着半杯已经凉透的茶。
小娥身上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独特气质,就像清晨薄雾中若隐若现的山茶花。她走路的姿态轻盈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却又在每一个转身时透露出令人意外的坚定;她低垂的眼睫下藏着显而易见的胆怯,可当她偶尔抬头时,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却又倔强得让人无法忽视。更令人奇怪的是,她看向余华嵘的眼神里,除了显而易见的恐惧之外,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就像迷路的孩子终于看见了远处微弱的灯火,既害怕那光亮会消失,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接下来的几天里,余华嵘总是有意无意地创造机会与小娥“偶遇”。他留意到小娥每天清晨都会去井边打水,于是便调整了自己晨练的路线;发现她午后会在后院晾晒衣服,就找借口到那里去检查装备。每次相遇时,小娥都会迅速地瞥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去,但余华嵘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到了第五天傍晚,余华嵘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邂逅”了正在收晾晒草药的小娥。夕阳的余晖为她的轮廓勾勒出一层金边,她弯腰时,露出了一截白皙的后颈,上面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需要我帮忙吗?”余华嵘走上前去,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小娥被吓得差点打翻了竹筛,草药撒落了一地。“长、长官。”她手足无措地蹲下身子去捡,余华嵘也跟着蹲下,两人的手指在草药间不经意地触碰在一起。
一股如电流般的触感从指尖迅速蔓延至全身。余华嵘抬起头,正好对上小娥水润的眼眸。这一次,她没有移开视线。余华嵘看到那双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渴望、恐惧、犹豫,还有某种决绝。
“你手上的伤,”余华嵘轻声问道,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小娥的嘴唇颤抖着,突然泪如泉涌。“三年了,我在地洞里藏了三年。”她的声音细若蚊蚋,“赵老爷说新社会不允许纳妾,要是被政府发现,我们全家都要遭殃。”
余华嵘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门。他早该想到的!像赵鼎鼎那样的老派乡绅,怎么可能遵守新婚姻法呢?他握着小娥的手不自觉地收紧,随后又立刻松开,生怕弄疼了她。
“直到听说来的是解放军,赵老爷才敢让我出来。”小娥继续说道,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他说,他说解放军不会管这些‘家务事’……”
“他错了。”余华嵘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新中国的法律不容践踏,妇女的权益必须得到保障。”他轻轻拭去小娥脸上的泪水,“你愿意跟我走吗?”
小娥瞪大了眼睛,里面满是难以置信。“可是,我是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