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由你来当这个司令。”庞媛媛的眼睛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我可以帮你。德祥一向信任我,我有办法说服他把兵权交给你。”
刘汉山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疯了吗?这是赤裸裸的背叛!”
“背叛?”庞媛媛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怨毒,“是他先背叛我的!那个吴家寡妇算什么东西?我庞媛媛才是他的正室夫人!”她的语气突然又软了下来,“汉山,你好好想想,只要掌握了兵权,我们就能……”
“够了!”刘汉山厉声打断她的话,“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我就当没听过。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庞媛媛快步拦住他的去路,眼中噙着泪水:“你就这么狠心要走?你知不知道,这两年来我每天都在思念你……”
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精致的脸庞滑落,刘汉山的手不自觉地抬起,却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瞬间停住了。
“媛媛……”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亲昵地唤她的名字,声音里满是挣扎与痛苦,“我们不能再继续错下去了。”
庞媛媛一把抓住他悬在半空的手,将它紧紧贴在自己脸上:“错?什么是错?我只知道我爱你,从第一次见到你时就爱上了你。如果不是父亲当年逼我嫁给德祥……”
院外的青石板路上,陡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这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两人如遭电击般迅速分开,庞媛媛慌乱地整理着散乱的鬓发,刘汉山则下意识地后退两步,拉开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一个年轻的士兵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军靴在地板上踏出沉重的声响。他立正敬礼后报告道:“庞政委,张司令派人传话,说他今晚不回来了,有紧急军情,要在老军营夜审地主吴管家。”
庞媛媛原本泛着红晕的脸颊瞬间失去了血色,变得铁青。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攥住桌角,指节都泛出了青白,冷冷地说道:“知道了,下去吧。”她的声音冷若冰霜,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等士兵的脚步声在院外彻底消失,庞媛媛缓缓转向刘汉山。烛光在她眼中投下摇曳的光影,闪烁着某种奇异而危险的光芒。她说道:“你看,他根本不在乎我。”她向前迈了一步,丝绸旗袍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声音忽然变得柔软,带着几分哀求:“汉山,留下来陪我,好吗?就像……三年前我们在兰封县时那样。”
刘汉山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不知是方才喝下的陈年花雕酒劲上头,还是被庞媛媛这番直白的话语搅乱了心神。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撞到了身后的红木多宝阁,架子剧烈摇晃起来。一个精致的宋代青瓷花瓶在架子上摇晃了几下,最终失去平衡,坠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瓷片四溅。
“对不起。”刘汉山仓皇地说道,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他不知是在为打碎这个价值连城的花瓶道歉,还是为拒绝庞媛媛的邀请而愧疚,“我该走了。”他转身时差点被自己的军靴绊倒。
庞媛媛没有再出言阻拦,只是静静地站在一地锋利的碎瓷片中。月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幽幽地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你会回来的,汉山。”她的眼中泛起泪光,“你忘不了我,就像我忘不了你一样。我们之间的羁绊,从来就没有真正断过。”
初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刘汉山独自走在回营房的石板路上,军靴踏出沉闷的回响。他的脑海中全是庞媛媛含泪的眼睛,和她那句充满诱惑的“你来做司令”。理智告诉他这是个危险的提议,但在内心深处,某个隐秘的角落却在蠢蠢欲动,像一头被囚禁太久的野兽。
他突然想起庞媛媛说过的话,她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德祥背叛我在先。”一种奇怪的公平感涌上心头——如果张德祥可以肆无忌惮地背叛庞媛媛,那么庞媛媛为什么不能以牙还牙?而他刘汉山,又为什么一定要对这样一个荒淫无度的上司保持愚忠?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刘汉山就惊出了一身冷汗,连后背的军装都被浸湿了。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息,心脏跳得像是要冲出胸膛。桌上放着他今天刚交还给张德祥的那把德国造撸子——张德祥坚持要他留着防身,说现在世道不太平。枪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像是一个无声的提醒,又像是一个诱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