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喊声、哀求声、咒骂声、婴儿的啼哭声混杂在一起,撕心裂肺。在冰冷的枪口、沉重的枪托和马高腿的拳打脚踢下,人群像一群待宰的羔羊,被连推带搡,跌跌撞撞地塞进了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暗车厢。帆布“唰”地落下,隔绝了最后一丝天光,也彻底斩断了她们与家乡、与亲人、与过往一切的最后联系。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卡车卷起漫天黄尘,像一头吞食了猎物的巨兽,沿着崎岖的土路,朝着未知的、充满黑暗和绝望的远方驶去。
侯宽和马高腿站在飞扬的尘土中,目送着卡车消失在视野尽头。侯宽掂量着手里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口袋,里面是马高腿刚刚塞给他的、作为“头批货”定金的三十块大洋。银元的棱角隔着布袋硌着他的手心,那沉甸甸的触感,像一剂强心针,瞬间冲散了他心头最后一丝因暴力场面而产生的不适。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露出一丝冷酷而满足的笑意。
马高腿更是兴奋得搓着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白花花的大洋正排着队朝他涌来。“老弟!这头一批‘货’顺顺当当送走了!下一批…你看啥时候再弄?”他凑近侯宽,压低声音,眼里闪着贪婪的光。
侯宽掂了掂钱袋,感受着那令人心安的重量,声音里带着一种掌控命运的笃定:“下一批?马保长,这才哪到哪?好戏才刚刚开场!你尽管放手去‘寻摸’!甭管大姑娘小媳妇,还是半大小子小丫头,只要模样周正,手脚齐全,能卖上价钱的,统统给我弄来!多多益善!这世道,”他顿了顿,望着卡车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人,就是他妈最值钱的‘货’!”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扭曲地投射在干裂、贫瘠的土地上,如同两个从地狱裂缝里爬出来、刚刚饱餐一顿的恶鬼。而远处,那辆满载着绝望的卡车,正驶向一个比后山破庙更黑暗、更窒息的深渊。
几天后,侯宽的心腹侯五,揣着侯宽亲笔写的几封“介绍信”和沉甸甸的活动经费,登上了西去的火车。车轮撞击铁轨,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哐当”声,窗外是飞驰而过的、同样贫瘠的北方原野。侯五的任务很明确:开拓新“市场”。西安,太原,这些大地方,有钱人多,销路更广,价格也能抬得更高。
侯宽在县城也没闲着。他首先找到了汴梁城里有名的“洪春楼”老鸨,人称“赛金花”的徐妈妈。在一间充斥着廉价脂粉香和霉味的密室里,侯宽和徐妈妈进行了一场赤裸裸的“商业谈判”。
“徐妈妈,明人不说暗话。”侯宽呷了口粗茶,“我手上有‘货’,水灵的乡下丫头,干净,没开过苞的也有。您给个实在价。”
徐妈妈摇着一把团扇,眼波流转,打量着侯宽:“侯队长,这年头,生意难做啊。‘货’也分三六九等。您说的‘水灵’,是多水灵?脸蛋?身段?皮子白不白?手糙不糙?是自愿来的,还是…”
“自愿?”侯宽嗤笑一声,“徐妈妈,您这洪春楼里,有几个是自愿的?放心,我侯宽办事,干净利落,尾巴扫得干净!‘货’绝对没问题!您只管验货,按质论价!”
一番讨价还价,最终定下了“行情”:模样顶尖,身段窈窕,皮肤白皙,看着像大户人家小姐的,能卖到十个大洋!次一等的,五官端正,身体健康的,五个大洋。最次的,模样普通,手脚粗大,看着就干过粗活的,三个大洋。徐妈妈承诺,有多少要多少,她转手就能卖给西安、武汉甚至更远地方的大妓院,比如西安的“胭脂巷”,武汉的“汉阳春”,利润翻倍。
侯五那边进展也“顺利”得惊人。凭着侯宽保安队的身份和塞出去的大洋,他很快搭上了西安“胭脂巷”的管事和武汉“汉阳春”的老板。那边一听有稳定的、新鲜的“货源”,价格还比当地“人牙子”便宜,立刻表现出浓厚的兴趣,预付了定金,只等“货”到。
消息传回,侯宽和马高腿大喜过望。路子通了!一条从刘家村这个穷乡僻壤,经由县城中转,直达西安、武汉等大城市烟花之地的罪恶链条,在金钱和权力的润滑下,开始疯狂运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