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耀先眼睛一亮:“你是说……以检查整顿的名义,去敲打敲打?”
“对!”马赶明一拍椅子扶手,又因为用力过猛咳嗽起来,好半天才喘匀气,恶狠狠道,“派几个得力的人去,不用真抓人,就把场面搞乱,把名声搞臭,把他们那破学堂搅黄!让他们知道,这兰封县,现在是谁说了算!让他们离刘麦囤远点!”
韩耀先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行。我让二狗子带两个人去。那小子机灵,知道分寸,能把事儿办好,又不留把柄。”
“要快!”马赶明喘着粗气补充,“最好就这几天!我总觉得……要出事,那头畜生……”他又想起了白牛那冰冷诡异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眼中的恐惧和狠毒交织,更加浓烈。
日头升高了些,驱散了河滩上最后一点雾气。刘麦囤已经干完了地头的活,正蹲在田埂上,就着凉水啃硬邦邦的杂面饼子。
孙坷垃又像鬼一样从另一条田埂后冒了出来,这次他脸色更白,跑得气喘吁吁,也顾不得是否被人看见,径直冲到刘麦囤面前,压着嗓子急道:“麦囤哥!刚……刚看到的!侯二良,带着俩背枪的民兵,从公社那边出来了!嘴里叼着烟,吊儿郎当的,正往县城西南边去!看那方向……像是冲着‘启明义塾’!”
刘麦囤啃饼子的动作停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望向兰封县城的方向。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了眼睛。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极其冰冷的东西,缓缓凝结、沉淀下来。
他放下手里剩下的半块饼子,拍了拍手上的饼渣,站起身。
“知道了。”他说的还是这三个字,然后弯腰,拎起地上的锄头和水罐,转身,朝着与前刘庄相反的方向——兰封县城,迈开了步子。
脚步沉稳,不疾不徐,一步一步,踏在干燥的土路上,发出沉闷而坚定的回响。
孙坷垃看着他沉默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想喊什么,最终却没发出声音,只是觉得秋天的日头,好像一下子没了温度,四周空旷的田野,也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山雨欲来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