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他走回桌边,没有再去触碰玉蝉,而是用那块蓝布帕子,小心翼翼地将它重新包裹好,攥在手心。那冰冷的触感和若有若无的悸动,透过粗布传来,时刻提醒着他这东西的非同寻常。
没有犹豫,他吹灭了油灯,将布包贴身藏好,推开吱呀作响的屋门,大步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之中。他必须立刻去找张德祥。有些话,有些秘密,不能再等了。
“启明义塾”的后院里,还亮着一点微弱的光。张德祥和庞媛媛显然也没睡。白天那场风波,让他们惊魂未定,也让他们对刘麦囤的深夜到访,既有预料之中的不安,又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解脱感。
当刘麦囤沉默地将那个蓝布包放在桌上,在张德祥惊惧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将其打开,露出里面那只在油灯下更显幽深诡异的青玉蝉时,屋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了。
庞媛媛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捂住嘴,后退一步,脸色比白天咳血时还要惨白。张德祥则像是被抽干了所有血色,嘴唇哆嗦着,眼睛死死盯着玉蝉,又猛地看向刘麦囤,那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仿佛看到了最可怕的鬼魂。
“它……它怎么了?”张德祥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你……你对它做了什么?”
“我没做什么。”刘麦囤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与张德祥夫妇的惊恐形成鲜明对比,“是它,让我‘看’到了一些东西。我爹的眼睛,一口井,还有……那头白牛。”
“不……不可能……”庞媛媛摇着头,泪水涌了出来,“它……它真的……真的有……”
“张大爷,庞大娘,”刘麦囤打断她,目光如炬,直视着张德祥,“这东西,是从孔家大院出来的,对不对?跟我爹的死,有关系,对不对?把你们知道的,所有的事,原原本本告诉我。现在,立刻。”
他的语气没有哀求,没有商量,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的坚决。那只静静躺在桌上的青玉蝉,仿佛是他话语无声的佐证和威慑。
张德祥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颓然瘫坐在旧藤椅里,整个人瞬间萎靡下去,仿佛苍老了十岁。他看了一眼桌上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玉蝉,又看了一眼刘麦囤那双酷似其父、此刻却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终于,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是……是……”他闭上眼,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深深的法令纹滑落,“是从孔家……流出来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在这间摇曳着昏黄灯光的破旧堂屋里,在无边夜色的包裹下,在青玉蝉无声的“注视”中,一段被尘封了十几年、沾染着贪婪、背叛、鲜血与无尽恐惧的往事,被张德祥用支离破碎、充满悔恨与战栗的声音,一点点撕扯开来。
他讲述了当年孔家的神秘衰败,讲述了孔家库房里那些“来路不正”、“沾着血债”的诡异收藏。他特别提到了这只青玉蝉——据说是前朝某个被凌迟处死的权阉心爱之物,那阉人怨气冲天,死后魂魄不散,附于爱物之上。此物流入孔家后,被孔老太爷秘藏,并留下“此物极阴极怨,可镇宅亦可招祸,非不得已,万勿轻动”的告诫。
他说到了马高腿和侯宽。这两人不知从何处得知孔家藏有重宝,尤其是几件据说有“诡异效力”的陪葬古玉,起了贪念。他们知道刘汉山身手了得,又讲义气,便设计诓骗,以外逃的孔留根回到家,有要事相商为名,邀刘汉山前往孔家大院“查看”。
“你爹……没有防备,马高腿和侯宽油没有出面,而是让徐金凤出面,麻痹恁大爷。徐金凤巧舌如簧,色相引诱……你爹彻底放下戒备,因为徐金凤几好勾他都没有得手,马高腿和侯宽就利用这个机会下手,……”张德祥痛苦地捂住脸,“我当时已经被人监视,无法外出救你爹,他只能惨死在侯宽马高腿手下。”
庞媛媛哭诉道:他们的阴谋诡计我害死知道的,我也是太贪心,上了他们的当。我是想多弄些孔家的财产和宝贝,没想到他们是想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