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难不倒马赶明。他从怀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小刀,插进锁孔里,左右拧动。啪嗒一声,锁开了。
他颤抖着双手,慢慢掀开箱盖。
里面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一个面人赫然呈现在眼前——用白面捏成的,约莫手掌大小。可怕的是,面人身上扎满了钢针,密密麻麻,像刺猬一样。更可怕的是,面人的眉眼,竟有几分像小宝!
“果然!果然是她!”马赶明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夺眶而出,“铁证!铁证如山!”
他捧着面人,像捧着儿子的遗骨,哭得不能自已。
可他不知道,这个面人根本不是黄秋菊的。
那是徐巧云自己做的。
徐巧云有个毛病——谁得罪了她,她就会偷偷捏个面人,写上那人的名字,用做衣服的大号钢针往上面扎。扎一下,诅咒一句。她相信这样能解恨,能让对方倒霉。
前几天马赶明偶然发现了这个面人,当时就愣住了。面人的眉眼,不知怎的,竟有几分像小宝。也许是因为徐巧云捏面人时心里想着儿子,不知不觉就捏成了儿子的模样。
一个恶毒的计划在马赶明脑子里形成了。
他哄着徐巧云,说要把面人处理掉,免得被人看见说闲话。徐巧云信了,把面人给了他。马赶明偷偷把面人藏起来,打算找机会放进黄秋菊家,再当做“证据”翻出来。
他以为这个计划天衣无缝。
就在马赶明捧着面人痛哭流涕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黄秋菊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冷冽的光。
“你在我家干什么?”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人。
马赶明慌了神,但很快镇定下来。他举起手中的面人,厉声吼道:“干什么?我来找证据!你看这是什么?!”
面人在煤油灯的光照下,显得更加诡异。密密麻麻的钢针闪着寒光,那张酷似小宝的脸,在晃动的光影中,仿佛在痛苦地扭曲。
黄秋菊瞥了一眼面人,脸上刹那间闪过一丝慌乱——任谁半夜回家,看见一个男人拿着这么一个吓人的东西站在自己屋里,都会慌。
但她很快恢复了镇定:“这不是我家的东西。你凭什么闯进我家,还污蔑我?”
“污蔑?”马赶明眼睛血红,“我儿子死前在你家门前玩耍,如今我又在你家发现了这个!你还想抵赖?!”
他越说越激动,冲上前去就要动手。
黄秋菊侧身一闪,动作出奇地灵活。马赶明扑了个空,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仅凭一个面人就要给我定罪?”黄秋菊冷笑,“到哪儿你这理由都站不住脚。况且,这面人是谁弄的,还不清楚呢。”
两人在屋里对峙着。煤油灯的光忽明忽暗,把他们扭曲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两个鬼在跳舞。
屋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草药味、灰尘味、还有马赶明身上的汗臭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这时,一阵阴风突然吹过——门窗明明紧闭,风却不知从何而来。煤油灯的火焰猛地一暗,几乎要熄灭,挣扎着重新亮起时,发出细碎的噼啪声。马赶明和黄秋菊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黄秋菊强作镇定,手指却微微发抖。她轻咳一声打破寂静,警告马赶明再无理取闹就喊人;马赶明却嘶吼着要她承认害死自己儿子,否则绝不离开,还扬言说要让全村人都知道她是妖妇,两人又吵了起来,声音在屋里嗡嗡回荡。
突然,被马赶明撬开的墙角木箱发出“咯吱”一声响,两人顿时住口,惊恐地望过去。箱盖“啪”地弹开,无数黄纸飞了出来,像一群黄色蝴蝶在屋里盘旋。黄秋菊脸色骤变,立刻念起咒语;马赶明虽满腔仇恨,也不由往后退了几步。那些黄纸渐渐汇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马赶明定睛一看,竟和小宝有几分相似。那人形的“头”缓缓转动,发出微弱的声音:“别吵……”马赶明又惊又喜,猛地冲上去,却扑了个空。黄秋菊念咒的语速更快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马赶明大喊着问是不是黄秋菊害了小宝,那人形却轻轻摇了摇头,说“另有隐情”。
话刚说完,黄纸突然自燃,幽蓝的火焰瞬间吞噬了纸片。那人形在火中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一捧灰烬。火焰熄灭后,屋里重归黑暗,只有煤油灯的微光在角落里摇曳。黄秋菊松了口气,尽管脸色苍白,仍立刻向马赶明澄清:“我没有害你儿子。”
屋里的动静很快引来邻居,连刘家的人也赶了过来。马赶明指着黄秋菊厉声大喊,说她害死了自己的儿子,还拿出那个狰狞的面人作为证据。村民们顿时一片哗然,看向黄秋菊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与恐惧。
黄秋菊却异常镇定,解释那面人是她练习针灸穴位用的。她转身进屋取来面人,指着上面的针痕一一说明:“这些扎的都是人体穴位。”她还建议大家去镇上问问老中医张大夫,验证她的说法。
马赶明仍不死心,又提起刚才的黄纸和儿子的幻影。张大夫听后,猜测他是太过劳累产生了幻觉。马赶明急得连连摆手,想要辩解,黄秋菊却主动开口:“那些黄纸是我写的中药方子,开门时被风吹散了。”
众人凑过去一看,地上的黄纸上果然写着中药配方,字迹也确是黄秋菊的。马赶明望着那些药方,心里开始动摇——难道自己真的恨错了人?张大夫拍了拍他的肩膀,劝他先回家歇着。
马赶明环顾四周,发现村民们的眼神已经从愤怒变成了疑惑,甚至有些同情。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低下头,默默转身离去。那背影佝偻着,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