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波澜不惊地流淌。老虎一天天长大,成了个半大小子,能帮家里干不少活了。黄秋菊的修为也在日复一日的静修中缓慢而扎实地增长。她能“御”起的物件越来越重,维持的时间越来越长;对“气”的感应和操控越发精细;周老留下的玉佩似乎也随着她的温养,光泽愈发温润内敛。她甚至开始尝试周老提过、但未曾深教的“水镜术”、“望气术”等更玄妙的法门,只是初窥门径,时灵时不灵。
变故,是从马赶明当上生产队长开始的。
那几年,外头的风声一阵紧过一阵。村里也变了天。老支书下了台,换上来的人里,就有马赶明。马赶明是马高腿的儿子,马高腿当年在村里就不是什么善茬,这马赶明更是青出于蓝。他长得像他爹,瘦高个,颧骨凸,一双小眼睛看人时总眯缝着,带着股子算计。一上台,就摆足了官威,开口闭口“革命”、“斗争”、“割资本主义尾巴”,把村里原本还算平和的气氛搅得乌烟瘴气。
黄秋菊起初没太在意。她遵循周老“不轻易介入世俗”的教诲,只想关起门过自己的安稳日子。马赶明搞什么“大会战”、“放卫星”,折腾得鸡飞狗跳,她也只是冷眼旁观,暗自摇头。只要不惹到刘家头上,她不愿多事。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
马赶明很快盯上了刘家的几亩好地。那地是刘汉山那辈开出来的,靠近河边,浇灌方便,土也肥,是刘家的命根子。马赶明在队委会上提出,要“重新规划土地”,搞“高产试验田”,话里话外,就把刘家那几亩地划了进去。
消息传回来,刘汉山气得脸色铁青,却敢怒不敢言。黄秋菊也皱起了眉头。她夜里悄悄起了卦,卦象显示“小人侵凌,暗藏险阻”。她又尝试“望气”,凝神看向马家方向,只见一股驳杂污浊、带着贪婪戾气的灰黑色气息,隐隐盘踞,其中一缕,正不善地指向刘家宅院。
她心里有了数。这马赶明,来者不善。
果然,没过几天,马赶明派了韩耀先上门,皮笑肉不笑地说,队里决定,刘家那几亩河滩地要“贡献”出来,统一规划,至于补偿,可以“研究研究”,划给刘家另一块偏远的山坡地。话里话外,透着不容商量的强硬。
刘麦囤老实,急得直搓手,却说不出硬话。黄秋菊在一旁默默听着,没插嘴,只是等韩耀先走后,对刘麦囤说:“别急,地是咱家的,有地契。他马赶明再横,也不能凭空抢了去。看看再说。”
她嘴上安慰儿子,心里却已有了计较。当夜,月黑风高。黄秋菊换上一身深色旧衣,悄然出门,来到自家那几亩河滩地边。她没靠近,只在远处田埂上盘膝坐下,闭上眼睛,手结法印,将意念缓缓散开,融入周围的环境中。
她“看”见了。地里被人动了手脚。靠近田埂的几处,土壤被翻开又草草掩埋,里面埋了些东西——是几块刻了歪斜符号的破瓦,还有一小包用油纸裹着、散发着淡淡腥臭味的粉末。不用猜,定是些污秽害人的玩意儿,想来是马赶明指使人埋的,一旦刘家坚持不交地,或是将来种了庄稼,这些东西就能让地里“闹邪”、“长不出东西”,逼刘家就范。
“下作。”黄秋菊心里冷哼。她没去动那些东西,只是调动体内修炼多年的、温和而精纯的“气”,化作无形的清风,缓缓拂过那几处被动了手脚的地方。清风过处,瓦片上的歪斜符号仿佛被水洗过,迅速模糊、消散;油纸包里的腥臭粉末,也被清风裹挟着,悄无声息地渗入更深的地下,与泥土混合,再也散发不出异味。
做完这些,她额角已渗出细汗。隔空施法,精细操控,极耗心神。但她眼神清亮。这只是第一步。
第二天,韩耀先又来了,这次语气更加倨傲,逼着刘家表态。刘汉山被逼得没法,只好答应“考虑”。韩耀先得意洋洋地走了,大概以为刘家服软了。
第三天夜里,黄秋菊再次来到地边。这次,她“看”到又有两个人鬼鬼祟祟摸来,在地里倾倒了一些气味刺鼻的液体,像是煤油混合了什么东西。是想烧庄稼?还是想污染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