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百成带来的那笔钱,立刻发挥了作用。刘麦囤不再抠抠搜搜,托可靠的亲戚去县里买了足够的米面粮油、肉蛋蔬菜,甚至割了二斤平时舍不得买的五花肉。灶房里飘出久违的肉香,锅里炖着给黄秋菊补身子的鸡汤。食物的香气和热量,仿佛给这个濒临崩溃的家重新注入了生机。
黄秋菊服用了刘百成带来的、老巴克西配置的草药。药很苦,带着一股奇异的、类似冰雪和矿物的凛冽气息。喝下去后,她感觉一股温凉交织的气流从小腹缓缓升起,不像玉佩灵气那样温和滋养,却带着一种强劲的、仿佛能涤荡污秽的穿透力,缓慢而坚定地冲刷着盘踞在她心肺间的阴毒邪气。虽然过程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和排痰,但每次咳完,胸口那种憋闷欲裂的感觉就减轻一分,呼吸也顺畅一些。她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黄秋菊将帕米尔“心镜”放在枕边,日夜用自身气息和玉佩温养与它沟通,镜子起初没有反应,在她凝聚意念时,偶尔能感受到镜面深处有银色光点随呼吸明灭。她试着引一缕净化后的灵气进入镜面,镜子吸收灵气后给了清冽冰凉的反馈,让她精神一振。黄秋菊对身边的刘川和刘麦囤说,镜子有灵,还处于沉睡状态,需要温和力量唤醒、正确意念驱动,自己已经明白老巴克西的意思,还需要时间恢复力量,等待合适契机。
之后刘川做了艾尼瓦尔的向导,艾尼瓦尔听不懂本地话,但作为猎人观察力十分敏锐,两人看似闲逛,实则摸清了目标地点的地形位置和出入路径,艾尼瓦尔还在关键位置留下了只有自己和刘百成能看懂的标记。刘川向刘麦囤汇报,说如果马家的人夜里动手,艾尼瓦尔能提前察觉,还准备了应对手段。
张明彤利用邮递员的身份,骑车在公社和大队间活动,借着送报送信摸清了公社关键人物的情况,也收集到了马赶冬不法行为的相关传闻,之后他通过邮局内部发了一封加急电报给父亲的老战友,说明当前遇到的情况请求对方留意相助,这是刘百成和他提前商定好的后手,准备在本地无法解决问题时,争取更高层面的外力介入。
真正的交锋在腊月三十下午,公社李干事带着两个套着红袖章的民兵来到刘家院门外,拉长声音叫刘麦囤开门,说公社要做检查。刘麦囤开门询问,李干事拿出本子说接到举报,刘家来了身份不明的可疑外地人,要进去检查。刘麦囤说明来人是自己父亲结拜兄弟的儿子,是来访的亲戚,反问这事并不归公社管理。李干事坚持要检查,要求刘麦囤让出位置,还索要介绍信和证明,说完就让身后的民兵上前推开刘麦囤往里闯,这时院里传出一个沉稳的声音,询问要检查什么,刘百成走了出来,他只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身板却挺得笔直。他站姿挺直,眼神锐利,站在门口,带着历经风霜的沉稳气度,手里拿着牛皮纸文件袋。
李干事被刘百成的气势慑到,随即喝问对方身份并要求出示证件。刘百成不慌不忙,掏出盖着红章的工作证、介绍信、跨省证明,递过去让李干事检查,这些文件纸张崭新、印章鲜红、格式规范,挑不出任何毛病,而且刘百成合作社副主任兼采购员的身份在八十年代初属于公家身份,不是普通百姓。李干事见状语气立刻变软,堆着笑说只是例行公事的误会,检查完没问题就要把文件归还后离开。刘百成叫住他,说自己除了探亲还有业务要对接,想问问兰封公社对发展集体经济、引进外地经验的态度,好回去汇报。李干事转念一想,这可是能往上申报的政绩,何况刘百成看着有来头,立刻热情表示公社十分欢迎,约定过年上班后再详谈,随后带着民兵匆匆离开,再也没提检查的事。刘麦囤松了口气,问刘百成文件的事,刘百成解释章和职务都是真的,只是采购员是兼职,对付这类人就得让对方觉得自己有来头有用,对方才不敢动。这次小交锋很快传遍村子,大家发现公社干部在刘家吃了瘪,这个新疆来的刘副主任很有派头,原本躲着刘家的人态度也变了,孙坷垃还偷偷给刘麦囤送鸡蛋,夸赞刘百成厉害。
消息传到马赶冬耳中,他得知刘麦囤找来手续齐全的副主任刘百成,还将要和公社谈合作引进经验,马赶冬阴沉恼怒,认定这是刘麦囤翻身的幌子,决心要拔掉对方;他让马赶车到上级地区调查刘百成和合作社的底细,要找把柄扳倒对方;同时他还记挂着古井里的东西,担心刘麦囤抢先动手,决定年后尽快动手,还催促赵法师养好伤帮忙。
年关的前刘庄表面平静,实则两方势力暗流涌动,一方是马赶冬一方的阴谋算计,一方是刘麦囤一方准备应对。刘百成等人在刘家小院围着手绘地图商议,刘百成指出马赶冬一定会调查底细还会加快打古井的主意,时间紧迫;刘川说奶奶黄秋菊伤势好转,对古镜已经摸到门道;刘麦囤表示刘百成的身份既是护身符也是靶子,先闭门过年,年后要赶在马赶冬之前对古井动手,等黄秋菊身体允许、能用古镜时就下井。屋外北风呼啸,决战的气息随着年关逼近越来越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