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侯宽像换了个人。虽然走路还是一瘸一拐,虽然脸色依旧灰败,但眼神里那股子阴鸷和刻意摆出来的“气势”,回来了几分。他不再像刚回来时那样躲躲闪闪,而是大摇大摆地在村里转悠,见人就打招呼,递烟,说些不咸不淡的场面话。
他最先找上的,是孙坷垃。
孙坷垃正在自家院墙根下晒太阳,揣着手,眯着眼,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看见侯宽晃悠过来,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惯有的、带点谄媚又有点戒备的笑:“哟,侯……侯叔?您老回来啦?身子骨还好?”
“凑合,死不了。”侯宽在他旁边蹲下,从怀里摸出半包“黄金叶”,抽出一根递过去。孙坷垃受宠若惊地接过,就着侯宽的打火机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
“坷垃啊,这几年,村里变化大啊。”侯宽也点了根烟,眯着眼看着远处刘家的方向,“刘麦囤那小子,现在抖起来了?”
孙坷垃眼神闪烁了一下,干笑两声:“麦囤哥……是能干,人也好,村里人都服他。”
“服他?”侯宽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是怕他吧?我听说,他爹那案子翻得邪性,什么白牛显灵……哼,糊弄鬼呢。怕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把韩耀先他们搞下去了,自己上位。”
孙坷垃没吭声,低着头猛抽烟。
“还有他家那个老婆子,黄秋菊,”侯宽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年轻时跟她一个村待过,那女人就不对劲,整天神神叨叨,跟个老道姑似的。你说刘家这些年顺风顺水,没灾没病,是不是她在背后搞了什么鬼?”
“这……这我可不知道。”孙坷垃连忙摆手,“黄大娘是好人,还给村里孩子看病……”
“看病?”侯宽冷笑,“用啥看?符水?香灰?坷垃,咱都是老实庄稼人,可得离这些歪门邪道远点。我这次回来,就是看不惯这些。咱们刘庄,不能让这些装神弄鬼的人带坏了风气!”
他又掏出一根烟,塞到孙坷垃手里:“你人实在,在村里人缘好。有些话,我不好直接说,你帮我传传。让大家心里都有个底,别让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孙坷垃捏着那根烟,心里直打鼓。他知道侯宽不是好东西,可这话里话外,又好像有点道理?而且,这烟……是真香。他嚅嗫着:“侯叔,我……我就是个平头百姓,我……”
“知道你难。”侯宽拍拍他肩膀,又摸出两块钱,塞进他手里,“拿着,买包烟抽。就当叔请你帮个小忙。以后有啥难处,找叔。”
孙坷垃看着手里的钱和烟,喉咙动了动,最终没再推辞,含糊地“嗯”了一声。
类似的话,侯宽换着花样,跟村里好几个类似孙坷垃这样、有点小毛病、又爱占便宜、对刘家或许有那么一丝微妙嫉妒或不满的人说了。有的给根烟,有的给几毛钱,有的就纯粹是“推心置腹”地“唠家常”。流言像看不见的霉菌,开始在村里一些阴暗潮湿的角落,悄悄滋生、蔓延。
刘麦囤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去队部开会,感觉有些人看他的眼神有点躲闪;他去井边挑水,听到有婆娘聚在一起嘀嘀咕咕,见他来了就立刻散开,装作没事人;连儿子刘川从外面回来,都气鼓鼓地说,听到有半大小子学舌,说什么“刘家靠鬼发财”、“黄奶奶是巫婆”之类的浑话。
“是侯宽。”夜里,刘麦囤对黄秋菊和刘川说,“除了他没别人。马赶冬指使他,在坏咱家的名声。”
黄秋菊靠坐在炕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她轻轻咳嗽了两声,缓缓道:“不只是坏名声。他是想搅乱咱们的心神,让咱们疲于应付这些闲言碎语,他们好在暗地里做别的事。”
“他们还是想动那口井。”刘川握紧了拳头,“奶奶,咱们不能干等着。”
“不急。”黄秋菊摇摇头,“他们越急,越容易出错。麦囤,你这几天该干啥干啥,地里活计别落下,见了人该打招呼打招呼,该说笑说笑。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越坦然,那些闲话就越没力道。川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