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麦囤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直冲头顶,驱散了连日来的冰寒和绝望。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刘百成带来的,不仅仅是人和武器,不仅仅是钱和药,更是一个全新的、来自完全不同文化体系的视角和破局工具!那面“心镜”可能就是克制玉蝉邪法的关键!那些药可能是治愈母亲伤势的希望!而他们对“魂灵”、“污秽”的理解和处理方式,或许能提供破解井下困局的新思路!
“是玉蝉!”刘麦囤斩钉截铁,“还有我父亲的遗骨!马赶冬想得到玉蝉的力量,又怕井下的诅咒和邪法反噬,所以一直用各种阴招逼我们就范,想让我们自乱阵脚,或者替他当探路石、替死鬼!”
“那就不能让他的如意算盘打响。”刘百成接口,眼中寒光一闪,“井下的东西,危险,但也是马赶冬的执念和破绽。如果我们能先一步,用这镜子,或者用别的办法,把井里的‘麻烦’解决掉,或者至少控制住,马赶冬就失去最大的依仗和目标,甚至会因为之前的动作引火烧身!”
“可是,井下的东西太邪性……”刘川忍不住开口,想起那晚的恐怖经历,心有余悸。
“再邪性,也是死的,或者是有规律可循的。”张明彤推了推眼镜,语气冷静得不像个邮递员,倒像个参谋,“老巴克西的话提示了方向。‘愤怒的石头’——会不会指你爷爷的遗骨?‘污秽的水’——是不是井底那邪法凝聚的阴邪之气?如果我们能找到‘安抚’和‘照亮’的正确方法,或许就能化险为夷,甚至……反制。”
黄秋菊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喘息着说:“百成带来的这面镜子……是关键。我需要时间……恢复一点元气,仔细感应它……或许,能结合我的法子……找到下井的契机。但前提是……必须稳住外面的局面,不能……让马赶冬在我们准备好之前,狗急跳墙,硬来。”
刘麦囤重重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油灯晃了三晃:“好!那我们就分头行动,双管齐下!”
他目光扫过众人,快速部署:
“第一,对外,示弱,但扎紧篱笆。流言随他去,但马赶冬再派人来捣乱,艾尼瓦尔兄弟,麻烦你和川儿,暗中盯着,抓他个现行,不用客气,只要不闹出人命,打出个样子来,让他们知道咱们不是软柿子!百成兄弟,你身份特殊,是‘外来客商’,明面上可以跟我走动,打听玉石生意(这是个好掩护),麻痹马赶冬。张兄弟,你以邮递员身份,在公社、县里多走动,听听风声,看看马赶冬到底搭上了哪条线。”
“第二,对内,全力救治我娘。川儿,你配合奶奶,研究那镜子和药方。需要什么药材,村里没有的,我想办法去县里弄。奶奶,您什么都别操心,只管养伤、参悟。”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井!”刘麦囤眼中精光爆射,“我们不能被动等着马赶冬动手。等奶奶稍有恢复,摸清镜子用法,我们就要主动出击,探井!但不是硬闯,是要用这镜子,加上奶奶的法子,试着‘安抚’、‘照亮’,看看能不能化解一部分危险,甚至……沟通!”
他看向刘百成:“百成兄弟,这最危险的一步,可能需要你和艾尼瓦尔兄弟帮忙。你们在山里闯惯了,身手胆识都不缺。而且,你们带来的镜子,是关键。”
刘百成毫不犹豫:“麦囤大哥,你指哪儿,我们打哪儿。探井,算我一个。艾尼瓦尔,枪法好,眼神毒,也能帮忙。”
艾尼瓦尔虽然听不懂全部,但看刘百成神色,也重重地点了点头,拍了拍腰间的猎刀。
“好!”刘麦囤只觉得胸中块垒尽去,一股久违的豪气和斗志重新充盈全身。他看向窗外,夜色依旧深沉,但东方天际,似乎已经有一线极其微弱的、鱼肚白的光,正在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
“马赶冬以为他赢定了,”刘麦囤的声音冰冷,却充满力量,“他以为刘家已是砧板上的肉。他错了。从今天起,攻守易形了。”
“他欠刘家的血债,欠我爹的命,还有这些年做的孽,是时候连本带利,一并清算了。”
堂屋里,油灯的光芒似乎也明亮了几分,将六个身影投在墙上,坚定如铁,仿佛一道刚刚铸成的、牢不可破的壁垒。
帕米尔高原的风,裹挟着雪山的凛冽、草原的坚韧和跨越民族的赤诚,终于吹到了这中原腹地的村庄,吹散了笼罩在刘家上方的沉沉死气,也吹响了反击的号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