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彤在一旁低声快速翻译解释:“巴克西是当地对通晓古老医术、占卜、有时也涉及一些……古老仪式的人的尊称。这位老巴克西年纪很大了,几乎不下山。他知道我们要回中原,专门让艾尼瓦尔去了一趟,给了这个盒子。他说……”张明彤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他说,感应到东方有浓重的‘黑气’和‘不甘的魂灵’纠缠,这东西,或许能‘安抚愤怒的石头,照亮污秽的水’。”
安抚愤怒的石头?照亮污秽的水?刘麦囤心头猛地一跳,瞬间联想到了井下的臂骨和那邪异的玉蝉、黑气!
刘百成小心地揭开火漆,打开木盒。里面衬着深蓝色的丝绒,上面静静地躺着一件器物。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非金非铜的古老镜子。镜框呈不规则的圆形,像是天然形成的某种深色矿石打磨而成,边缘镶嵌着一圈早已失去光泽、但纹路异常精美的银饰(或是某种白色金属),纹样是连绵的山峰、翱翔的雄鹰、蜿蜒的河流,充满了浓郁的帕米尔高原图腾风格。镜面本身并非寻常玻璃或铜镜,而是一种黝黑暗沉的材质,但在油灯映照下,其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仿佛星光般的银色光点在缓缓流转,多看几眼,竟有种心神要被吸进去的错觉。
“老巴克西说,这是很久以前,翻越雪山的‘东来者’(可能指古代僧侣或行者)遗落在圣湖边的‘心镜’,”刘百成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镜中的什么,“本身没有攻击性,但能映照‘魂灵的真实’,能‘澄清被污染的水’,对那些依靠怨念、污秽存在的‘东西’,或许有奇效。他说,使用它需要内心纯净坚定之人,以心神沟通,而非蛮力催动。”
黄秋菊原本半闭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紧紧盯着那面古镜。她胸口贴身的羊脂玉佩,似乎微微温热了一下。她伸出枯瘦的手,刘川会意,小心地将镜子捧到她面前。
黄秋菊没有去接,只是凝神看着镜面。片刻,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光彩,缓缓点头,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了然:“是……是一件古物,有灵性,是‘净’与‘照’的路子。和我的玉佩……有些渊源不同,但或许……真能克制井底那污秽阴邪之气。”
刘百成松了口气,郑重地将木盒推近黄秋菊:“大娘,这东西,您收着。怎么用,您比我们懂。”
接着,艾尼瓦尔又从行囊里拿出那几个用油纸密封的小包。他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些晒干的、颜色形态各异的草叶、根茎和矿物粉末,散发出一股混合了草药清香和淡淡硝石味的奇特气息。
“这是老巴克西给的药,”张明彤解释,“他说,对付被‘黑气’或‘邪毒’侵体留下的伤,寻常草药难有奇效。这药分内服外敷,配方很古老,有些药材只有雪线之上才有。对清除体内阴毒、稳固心神或许有帮助。”他看向黄秋菊,“大娘,您可以看看。”
黄秋菊示意刘川取一点过来,她凑近闻了闻,又用指尖捻起一点粉末,仔细感受,眼中再次露出讶色:“有几味药……我竟不认识。但这配伍思路……确是对症。川儿,收好,按方子给奶奶煎来试试。”
最后,刘百成指了指那两把猎枪和刀具,语气变得冷硬:“这些,是防备‘人’的。马赶冬要动硬的,咱们也不怕。艾尼瓦尔是猎手,枪法准,在山里追踪、设伏都是一把好手。我在新疆,场面上的事经过一些,三教九流的人也认识几个。张明彤,”他拍了拍旁边邮递员的肩膀,“别看他是个送信的,他爹是当年进疆的老兵,在喀什、乌鲁木齐有些老关系,必要时候,递个话,查点东西,或许有用。”
他看向刘麦囤,目光灼灼:“钱,我们带了一些,虽然不多,但应急足够,后续如果需要,我在喀什的合作社还能调动。人,我们三个,听你安排。但最关键的,是这面‘心镜’和这些药,还有老巴克西的提示——‘安抚愤怒的石头,照亮污秽的水’。麦囤大哥,你仔细想想,马赶冬最终的目标,是不是那口井?井里最让他惦记又最危险的,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