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久久不语,警察叔叔递给我一杯热水,别有深意地说:“小伙子,你还年轻,如果犯了什么错,现在承认还有机会。你也知道政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错愕地抬头,却看见了警察叔叔认真的眼神。
我知道,他一定误会了什么。
19
茶杯中腾起的白雾,像一缕轻纱隔在我和警察叔叔中间。
我看着他,朦朦胧胧。
他看着我,朦朦胧胧。
而我们看着事实的真相,也似这阵白雾,朦朦胧胧。
20
夜里,我坐在重症室的门口,隔着玻璃,望着里面的紫紫。
仪器上的数据,稳定了许多。
我对天祈求,希望恢复正常的,不止是这些数字,还有紫紫本人。
21
东川的事,我去查过了。
我们掉落的废弃矿沟,曾经出过一起矿难,12个工人被埋地下。
黑心的矿老板害怕承担责任,连夜坐上了逃往广州的飞机,半个月后在香港被捕。
可是,那12个工人已经成了冤魂。
他们在临死前经历过怎样的挣扎?
无助?痛苦?伤心?委屈?怨恨?
还是永远等不到的希望?
“来啊……来啊……”那是怎样的一种迫切心情?
希望过后的失望又将演变成怎样的绝望?
就像,我现在的心情吗?
22
我把右手掌心贴在重症室的玻璃窗上。
它正好隔着玻璃远远地与紫紫的手重合。
看起来就像我牵着她的手。
看起来就像一切都不曾发生。
23
看起来就像有人真正拉住了她的手。
不,不是看起来,而是事实。
24
冰冷的地板上,裂了一个黑洞,从那里面伸出了红色的衣袖,衣袖里面包裹的,是一双熟悉而残忍的手。
紫紫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呼吸器上的白雾蒸腾得很厉害,胸口也剧烈地起伏了起来。
我狂奔过去,病房的门却无论如何也打不开。
25
残忍的花香出现在这最残忍的时刻。
我迅速地感到眩晕,眼黑,浑身无力,颓然地瘫倒在门边,眼泪横流。
26
病房内,地板下,又先后伸出了六双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