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默然。
他当然清楚那些依附在流云宗周边的各大势力都是些什么成色。不见兔子不放鹰,只要没有立竿见影的丰厚好处,让他们去和魔宗打一场长达数十年的地脉战,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所以,宗主的意思是?”
“黑水宗那帮老狐狸,在等。而我们在等。但现在,他们也等不起了。”
清玄子抚了抚下巴上的长须,自大袖中取出了一封通体漆黑、其上隐约可见无数只骷髅头在水煞中吞吐不定的“战书密柬”。
那密柬之上,加持了黑水宗大长老亲笔撰写的绝强神魂印记。刚一现出,静室内的温度便由于那一股极致的寒煞死水气而骤然下降。
“昨日,黑水宗的大长老,通过秘法,亲手将这封密柬呈递到了本座面前。”
清玄子盯着林木的眼睛,一字一顿:
“他们抛出了一个我等联军、乃至各方势力高层,皆无法抗拒的赌斗条件。”
林木眼神微凝,示意清玄子继续说下去。
“他们要在极锋之湖中心的‘断天台’上,进行一场三对三的金丹生死赌斗。”
“赌斗规矩极简单,不比兵马多寡,不比阵法强弱。两方各派三名金丹修士,在断天台上,一决生死。”
清玄子指着密柬上的血红字迹,语气冰冷刺骨:
“赌注也极诱人。若我等赢了,黑水宗承诺在比斗后三日内,将整个荡海国完好无损地让出来,其内所有的灵脉地基、凡尘生灵尽数交予我等接收,黑水宗全宗撤回。”
“但若是我等输了,流云宗必须带领所有人撤出大泽,并且从今日起,向全天下修仙界发下心魂重誓,承认碧波岛、飞鱼岛、玄龟岛,永久归属于黑水宗治下。两家在甲子内,不得再燃战火。”
林木听完,指尖在茶盏的边缘轻轻摩擦,发出极其微弱的声响。
“三对三,一战定乾坤。这种将万载基业压在三个人身上的把戏,黑水宗那些多疑且残忍的魔修,怎么可能如此大方?”
林木在心中冷笑。
这显然是个藏了重重阴谋、甚至是用秘药和某种能禁锢神魂的古老魔宝专门布下的致命陷阱。
“这当然是陷阱。”
清玄子神色庄重,眼中那一抹痛惜之色毫无保留地显露了出来:
“但这也是我们不得不咬的钩子。因为这封战书里,对方给出的参战名单中最核心的一人,赫然是那名魔功即将大成、残忍杀害了我宗数名金丹长老的……黑水圣子。”
“黑水圣子。”
林木的嘴角动了动,在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他的脑海中,那尘封了许久的记忆,如同一幅带血的画卷,在他的气海神台上轰然展开。
烈火真人,他的授业恩师,胡思贤,他的至交师兄。
这些为了宗门、为了大义而客死他乡的故人。
他们的仇,在这数年的岁月中,他林木一刻未曾忘记。
他生性凉薄,绝不会为了宗门的死活去当无谓的死士。
但他恩怨分明,这一笔沾满了血的陈年旧账,他便是追到地底深渊,也誓要用对方的头颅,来奠祭这大殿废墟下的香火!
“林长老。”
清玄子的声音放得极轻,语气中透着一种长辈对晚辈、宗主对未来火种的绝对爱护与痛惜。
“老夫大半个身子都已经埋入土里了,此战便是去了,也不过是折了这一具残破的枯骨。但你不同,你如今方满百岁,修为已臻金丹后期,且法体双修,实力在同阶中当属首屈一指。”
清玄子抚须长叹,眼中没有任何逼迫,唯有一种最真挚的退路选择:
“烈火师弟和思贤侄儿的死,始终压在你心头。这次赌斗,确实是斩杀那圣子的最佳时机。但是,这同样是魔修为你等准备的绝死之局。那圣子手段阴损,不知道藏了多少能在断天台上限制你等手段的魔宝。”
“你可以拒绝。”
清玄子按在林木的肩膀上,语气极为决绝:
“若你不战,我们大不了互相僵持。大势虽然滞塞,但流云宗还在,联盟还在,我们可以带着人,陪他们慢慢耗。”
“以你的逆天资质,若是避开此。再给你一百年,一旦你证道元婴,天下之大任你纵横!到那时,一个金丹期的魔修圣子,在你这元婴真人眼里,也不过是随手一掌便能拍碎的沙虫罢了。”
“退。你可以退,老夫绝不怪你,烈火师弟在天之灵,也绝不会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