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大殿内,原本那股几乎要将穹顶掀翻的寂灭剑意,在林木长出一口气后,终于如潮汐般退回了那一身青灰色长衫之下。
大殿内的寒意稍减,但那股压在众人心头的沉重感,却并未消失分毫。
清玄子看着身前这位面色冷峻的师弟,原本紧锁的眉宇间,罕见地流露出了一抹身为长辈的慈祥与忧虑。
他缓缓从主位上走下,每一步踏在汉白玉台阶上都发出一声沉稳的轻响。
最终,清玄子在林木身前站定,伸出一只温润如玉的手掌,轻轻按在了林木那仍在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林木。”
清玄子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能平复神魂的定力,“烈火师弟之仇,胡师侄之恨,老夫与你一样,刻骨铭心。但你要记住,你现在不仅是烈火真人的弟子,更是我流云宗如今屈指可数的中坚战力。”
他看着林木那一双布满了血丝、却幽深如井的眼眸,语气愈发严肃:
“黑水宗那些魔修向来阴损,他们在那北部的困龙坡布下重兵,不仅是为了围困执法长老,更是为了以此为饵,诱使我等在惊怒之下盲目出击。他们在那必经之路上设下了层层叠叠的‘口袋阵’,配合那些污人法宝的秽土之气,正等着你这般的冲动的修士自投罗网。”
林木沉默片刻,原本攥紧剑柄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苍白。
他深吸一口气,将识海中那些由于极度愤怒而产生的幻象强行压下,声音低沉得如同寒风中的残叶:
“宗主之言,林某明白。仇要报,但林某绝不会平白送了这身皮囊。”
清玄子见林木如此快便恢复了理智,眼底深处闪过一抹赞许。在这动辄陨落的金丹级混战中,一个能控制住杀意的剑修,远比一个只会拼命的疯子更让敌人感到恐惧。
“既然明白了,那便好。”
清玄子收回手,转而看向身侧的一名侍立长老。
那长老会意,捧着一个覆盖着明黄色锦缎的托盘快步上前。
清玄子掀开锦缎,盘中静静地躺着一枚通体由极品紫金打造、正面刻着“流云”二字,背部则浮雕着九朵缭绕祥云的精致令牌。
这令牌方一现世,便散发出一股极其纯正且宏大的宗门本源波动,甚至引起了大殿阵法的阵阵共鸣。
“林木,这枚令牌,你且接好了。”
清玄子将令牌拿起,递到林木面前,语调变得郑重其事:
“这不再是当年你作为外门客卿时的那枚不入流的令箭。这是本宗唯有金丹后期大长老方能持有的‘全宗内门长老令’。
从这一刻起,你便是我流云宗的内门核心长老。除宗门禁地外,宗内各处任你行走。此外,你有权调动任何一支二十人以下的筑基护卫队。”
大殿内,几名随侍的筑基期管事皆是毫不意外。
只是充满了艳羡!
这意味着林木在宗门内的地位,是真正掌握了实权、能够左右宗门气运的巨头之一,是能够在大殿决定门派未来的一人。
林木看着那枚紫金令牌,神色依旧平静,但那双眸子却在那暗金色的纹路上停留了片刻。他明白,这是清玄子在代表宗门对他这些年漂泊与实力的的最后认可,也是一种变相的绑定。
他伸出双手,郑重其事地接过令牌,指尖触碰到那冰凉且厚重的质感,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宗门灵力,沉声应道:
“林某定不负宗门重托。但若宗门有任何针对黑水宗的攻杀行动,还请宗主务必首先考虑林某。我的剑,必须要见一见那魔宗的血,才能真正平息这一份愤怒。”
“快了。你且去歇息,待到时机成熟,老夫定会派人通知你。”
清玄子点了点头,随即吩咐道:
“宋浩,林木初归,你带他去熟悉一下新安排的洞府,莫要让外界那些嘈杂事扰了他的清静。”
……
片刻后,流云宗主峰后山的石径上。
林木在宋浩的陪同下,缓步穿行在林间。此时已近黄昏,山间的云雾被夕阳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红色,映照在路旁的苍松翠柏上,显出一种凄凉的壮丽。
宋浩走在林木身侧半步的位置,比起刚才在山门处的惊愕,此刻他神色间多了几分落寞与憔悴。
林木侧头看了一眼宋浩。
此时的宋师兄,眉宇间始终存在那一抹浓重得化不开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