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晖沉沉点头,将杯中热茶一饮而尽,暖意却丝毫未抵心底的寒凉,只低声应道:“我知道了,为了永瑚,以后我也不说了。”
只是那份失望,终究难以掩饰。
眼下的形势,让曦滢都忍不住怀疑弘晖挺不挺得到雍正十三年,她望着毓庆宫廊下的枯树枝出神,命运的枝桠,会伸向何处?
曦滢伸出手折下一根枝桠,不管它想伸向何处,没关系,她会出手。
其实争吵过后,雍正心里也清楚,弘晖说的并非全无道理,他确实操之过急了。
河南的苛政、苗疆的叛乱,桩桩件件,都在提醒他,改革的步伐太快,手段太狠,已然引发了隐患。
可他别无选择,他登基时已然四十五岁,岁月不饶人,他总觉得时不我待,康熙晚年留下的积弊太深,他想在有生之年,彻底整顿朝纲,为弘晖留下一个清明的江山,所以他才急于求成,才不惜用苛政推行改革。
他也想缓一点,也想兼顾民生与朝纲,可岁数已经到这儿了,他怕自己等不起,怕自己毕生的心血付诸东流。
人有帝王之命,奈何寿元有限。
心烦意乱之下,他忽然想起那年生辰,不请自来,被曦滢料理了的一僧一道两个妖修。
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他都见到真的神通了,既然有邪修,必定又有正派。
从前他忙于斗争,未曾放在心上,可如今,面对岁月的流逝、身体的日渐衰败,以及改革的重重阻力,他竟生出了一丝侥幸心理——若是真能炼制出长生丹药,若是能多活几年,他便能慢慢调整改革策略,父子关系也不必这么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