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续诸事,皆按曦滢所献之策推行。朱瞻基连夜召张辅入宫领命,急调郑和船队封锁交趾准备沿海,又从南京调五万精兵走海路登陆交州,再传旨将王通押解回京问斩,传檄全境明军严守军纪。
郑和船队需筹备船只、粮草、火器等物资,耗费的时间稍长,英国公张辅却不敢有半分耽搁,领命次日便披甲启程,带着几名心腹将领快马奔赴交趾前线。
到任后,英国公立刻按照商量好的计策,坚壁清野、重整明军、安抚土官,又传檄四方戳破黎利谣言,减免交趾赋税、惩办贪腐官员,一步步瓦解黎利的阵营。
就在郑和辞京之际,坤宁宫来了一个稀客。
是孙若微。
她和徐滨要走了。
靖难的事情了了,孙愚也寿终正寝了,阻碍他们奔向自由的朱棣已经作古。
多年来压在两人心头的重担,如今已然尽数卸下,再也没有人能束缚他们的脚步。
这次郑和再出海去,他们也跟着去,不问归途,到时候船飘到哪里,他们就去到哪里,这是他们从前的心愿。
唯一觉得愧疚的,也只有对曦滢而已。
想起从前靖难之乱时的颠沛流离,她作为姐姐,没能护住年幼的妹妹,把曦滢弄丢了,这些年她一直心怀愧疚,日夜期盼着能与妹妹重逢。
好不容易历经波折重新相认,得以相见,素日里身份的区别犹如天堑,能见面的时间也不多,如今自己却要先一步离去,奔赴自己的自由,孙若微只觉得自己太过自私,终究不是个称职的好姐姐。
反观曦滢丝毫没有怨怼之意,脸上依旧带着从容温柔的笑意。在她看来,人与人之间的分分合合,皆是命中定数,不必强求朝夕相伴,若彼此还有缘分,无论相隔千里、历经岁月,终究还是会再见的。
更何况,她真心为孙若微感到高兴,能摆脱过往的枷锁,奔赴自己想要的生活,本就是一件幸事。
临走之前,曦滢把一幅从前郑和进献的世界地图送给了她,在地图上,作为天朝上国的大明,在这广袤的世界版图上,也不过是小小的一块儿而已。
世界那么大,不必拘泥于眼前,更不必拘泥于时间。
孙若微接过地图,紧紧握在手中,眼中满是不舍,她没有在坤宁宫久留,只陪着曦滢吃了一顿简单的便饭,说了一会儿语,便匆匆起身告辞,生怕再多停留片刻,便会舍不得离去。
没过多久,孙若微特地进宫辞别曦滢的消息,便传到了朱瞻基耳中。
彼时他刚处理完政务,来到坤宁宫找曦滢,听闻此事,脸上露出几分诧异的神色,忍不住问道:“你与孙若微,当年不过是几面之缘,算不上深交,怎么看她这般格外惦记你,还特意登门辞行?”
曦滢没有把自己真正的身世告诉朱瞻基,笑着说:“想来,她从小在男孩子堆儿里长大,难得结交一个我这样的姑娘,所以感情格外不同吧?”
朱瞻基不是很懂所谓的姑娘们的感情,也不想再深究了。
此时的他,正值政务繁忙之际,每日要处理朝堂诸事、关注交趾战局,难得有空闲时间能与曦滢相伴,自然不想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浪费彼此相处的宝贵时光。
反正不管怎么说,孙若微这一去,便是远走他乡,一年半载,甚至三年五载都未必能回来,孙若微于他而言就是个无关紧要之人,有这点儿时间,不如跟老婆贴贴。
朱瞻基正腻歪着,宫正司的黄婉过来了。
黄婉走进殿内,见朱瞻基也在这儿,脸上立刻堆起恭敬的笑意,屈膝行礼后,缓缓禀报道:“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太后娘娘在慈宁宫有请。奴才本是要先去乾清宫请皇上,没想到皇上也在坤宁宫。”
曦滢看黄婉笑意不达眼底的表情就觉得不是啥好事。
她每日清晨都会按时前往慈宁宫,向张太后请安问礼,若是寻常琐事,张太后大可以在明日请安时再与她说,何必特意派黄婉连夜前来召见?这里面,定然另有缘由。
曦滢心中暗自思忖,转头与朱瞻基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眼中皆有几分疑惑,却也没有多问,当即起身,跟着黄婉一同往慈宁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