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和珅往坤宁宫跑得格外勤快,主打一个借着打理乌林珠嫁妆的由头,大事小事都要过来请示曦滢的主意,细致得有些过头。
就连乌林珠本人,都蛐蛐这个新的内务府总管,是不是太过谨慎了些。
这天,和珅拿着样式雷新出炉的公主府烫样来讨主意,等回完了事情,和珅又从袖子里掏出了他花心思准备的小玩意儿。
他如今还没选择成为一个贪官,拿出来的东西算不上贵重奢华,但件件都花了心思,小巧精致、格外讨喜。
说俗一点,就是少年人实打实的一片真心,纯粹想讨她欢喜。
但今天曦滢没有接受,一双眼睛,洞悉的看向和珅:“你这么聪明的孩子,还没意识到你自己走了一步错棋吗?”
曦滢叹了一口气:“善保。”
她居然还记得!
和珅觉得眼眶发热,微微睁大眼睛:“娘娘?”
“当年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不是池中物,”曦滢难得给他指点迷津,“你知道你在消耗自己最大的依仗吗?”
“朝堂内外、侍卫之中,聪明人一抓一大把,为何皇上单单破格提拔你?就凭你生得好看?”曦滢微微倾身,细细打量着眼前容貌俊朗的少年,坦然轻笑,“不可否认,这确实是一部分原因。”
少年人面皮薄,被她直白点破,耳根瞬间泛起薄红,微微羞涩起来。
“但你最大的依靠,是你无依无靠,只能靠皇上,你如今跟坤宁宫过从甚密,可别丢了西瓜捡芝麻。”
娘娘她担心我!和珅心头先是一暖,没想到娘娘竟这般看重自己、替自己考量,可细细琢磨这番话,心底那点躁动的私心瞬间凉了大半。
此时的和珅只是个初入官场的萌新,暂时还没想到这么深,
是啊,他如今一无所有、根基浅薄,最大的底牌是单枪匹马、无依无靠,只能死心塌地依附帝王,这份纯粹的忠心,才是乾隆最看重的东西。
一旦过度亲近坤宁宫,落在旁人眼里,便是攀附中宫、心思不纯,反倒会让乾隆心生芥蒂,白白毁了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前程。
和珅垂首躬身,收敛了眼底所有的缱绻杂念,语气恭谨又诚恳:“奴才愚钝,多谢娘娘点醒,奴才谨记在心,往后必定恪守本分,专心侍奉主子,绝不再有半分逾矩之举。”
曦滢见他听明白了,眉眼稍稍柔和下来,语气温和带了几分安抚,轻轻挥手将他打发:“醒过神来便好,回去当差吧,好好做事,你的前路一片坦荡。”
“奴才告退。”
和珅规规矩矩行礼退下,模样乖巧懂事,看着像是彻底被劝服,一门心思只搞事业、不胡思乱想的样子。
这世上,最会装乖的从来都是他。
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的执念从未消散半分。
他嘴上应得乖巧,乖乖被曦滢哄走,心里却半点没打算放弃。
所谓恪守本分、不越雷池,只是眼下蛰伏隐忍的权宜之计,不是心甘情愿的彻底放手。
和珅这辈子,主打一个贪心,天生就想既要、又要、全都要。
他要乾隆的圣宠不衰,要步步高升、权倾朝野的锦绣前程,也想要触碰心底这束照亮过他整个困顿年少的白月光。
曦滢说得没错,现在的他,的确配不上生出半分妄念,眼下最要紧的,是牢牢攥住乾隆的信任,站稳脚跟、稳住前程。
但这并不代表,他要彻底斩断心底的念想。
皇上他老了·大清巨人脸。
谁说女人就不能好色呢,皇上能一以贯之的喜欢年轻漂亮的,凭什么皇后娘娘不行?和珅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确定——自己应该能满足娘娘的审美需求吧?
走出坤宁宫的朱红大门,晚风拂过眉眼,和珅抬眸望向澄澈的天际,眼底的温顺谦恭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少年人极致的野心与执拗。
他想通了所有关节。
现下的克制隐忍、安分守己,不是退让和认输,而是蓄力。
他不再执着于天天凑到跟前讨好、用小恩小惠刷存在感,也不再沉溺于那点浅薄的儿女情长。
他要换一种方式,堂堂正正地出人头地。
他要一步步爬上权力顶峰,手握滔天权势,积攒足够的底气与能力,不再是那个只能仰人鼻息、谨小慎微的小小臣子,不再是那个连靠近她都需要小心翼翼的卑微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