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心里虽然厌烦,但他到底不忍心拂了曦滢的面子,只得耐着性子抬手,任由太医诊脉。
太医一番望闻问切之后躬身回奏:“回皇上、皇后娘娘,圣体并无大碍,只是皇上连日心绪不宁、夜寐不安,肝郁稍滞、神思耗损,故而倦怠乏力。臣拟一副安神静气的汤药,按时服用,静养几日便可痊愈,无需多虑。”
说罢,太医提笔拟定了方子,呈递御览,随后躬身告退,轻步退出殿外。
殿内一时静谧无声,只剩烛火轻轻摇曳。
曦滢顺势点到为止的劝了一句:“皇上,南巡奔波本就劳身费神,还请日后多多保重圣体,放宽心绪,不要过度劳神思虑,国事民生都指望你呢。”
自曦滢进来,其实乾隆一直在防备她会劝谏自己不要沉迷夏盈盈这样的风尘女子,但曦滢一个字都没说,这让他卸下了心防。
“那我就不打扰皇上休息,这就告退了。”曦滢说完就走。
可就在她转身刹那,一只温热的手掌骤然伸出,稳稳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她挣脱的执拗。
曦滢脚步一顿,微微侧目回望。
只见乾隆抬眸望着她,眼底只剩一片沉沉怅然与真切心绪,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难言的困顿与坦诚:“皇后,朕又为一个人心动了。”
“又”这个字,就用得很灵性。
显然乾隆对自己有很清晰的认知。
曦滢“愣”了一下,丝滑的接受了:“皇上看上谁家的姑娘了?”
乾隆看曦滢没有要管束他的意思,也看不出吃醋来,心里有些不得劲了。
从前他一度讨厌皇后动不动就来的忠言逆耳,并把这种行为归为了“善妒”,但也不知道从何时起,皇后不管束他了,他心里也没想的那么放松。
于是乾隆试图激怒曦滢:“是翠云阁唱曲的姑娘,叫夏盈盈,朕对她一见倾心。”他露出深情款款的表情,“朕总觉得,她和曾经的雨荷很像。”
说完,乾隆仔细打量曦滢的表情,试图找出一点裂缝。
曦滢一听乾隆的语气,就猜到他的意图了,于是微微皱眉:“翠云阁?从前皇上喜欢的姑娘,至少还是清白女子,这个夏盈盈,有何等魔力让皇上倾心?”
人夏雨荷还没死呢,就开始玩盈盈类荷了?
果然,对乾隆来说,心动就是一种感觉。
乾隆觉得曦滢在贬低他的审美,但没有证据,连忙出声辩解,语气带着几分维护与执拗:“盈盈虽是流落江湖,却守身如玉、清白自持,卖艺不卖身,心性通透高洁,绝非寻常风尘女子可比。”
曦滢道:“皇上富有四海,爱民如子,爱上谁都是理所应当的,若夏姑娘真是个清白的姑娘,太后也没意见,那就照怡嫔和庆妃的例子来办,先封个贵人如何?毕竟前头还有个知画,也不好让她们两人平起平坐。”
怡嫔柏氏和庆妃陆氏也都是江南进献的伶人,乐户出身,和夏盈盈的出身其实也差不多。
虽然乾隆觉得以贵人的身份让夏盈盈进宫有些辱没她,但曦滢没有咄咄逼人,他也不大好得寸进尺,况且陈邦直的女儿陈知画入宫是个嫔,要是让乐户出身的夏盈盈也以同样的待遇进宫,怕不是要折辱整个江南文人圈子。
但不管怎样,这件事就这么讲定了,乾隆松了一口气:“有空朕让盈盈去拜见你,你一定也会喜欢她的。”
曦滢冷漠脸:真的吗?我不信。
“皇上还是先说服了太后再说吧。”
大概是在曦滢这里没遇到阻力,所以乾隆对太后也很自信,只当迎娶夏盈盈入宫是桩水到渠成的小事,太后定然不会驳回。
次日一早,他便特意抽出闲暇,去往太后船上,直言告知自己想要纳西湖歌女夏盈盈入宫的心思。
谁知话音刚落,太后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眉宇间满是冷厉不悦,想也不想便厉声驳斥。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太后重重拍落桌案,茶水震荡,响声刺耳,“哀家早知你近日神思恍惚、沉溺风月,原是真的被民间风尘女子迷了心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