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满屯久久的无法入睡,他尽量的控制着自己想要来回翻身的冲动,他静静的炕上,两眼睁开看着漆黑的屋内。他觉得,这才是家的感觉,平时……自己一直都是独自一人,无论是冷是热,他的内心里,都总有一种沉沉的压抑的冷。而现在,他觉得内心深处的那股冰寒,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留在心里的,只有那家庭的温暖。
他觉得很舒服,很开心;他睡得很香,很甜。
天空中下着鹅毛般的大雪,方圆百里村庄都被蒙上了一层银白,站在田野上往西眺望,隐隐约约的能够看到太行山脉也被蒙上了一层银装,正如**所写那首词: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只是可惜了这美丽的风景,没有人去关注,没有人还能在这样的年代里有雅兴去欣赏。
这是一九六零年腊月二十八,那一天上午,刘满屯从外地讨饭回来了。
他只穿了一件单衣,奇怪的是,便是那上身的单衣,两截衣袖也没了,他赤着双臂,手里拎着两个窄小的布袋,布袋鼓鼓囊囊的装满了干粮。
刘满屯的脚上穿的,是露出了脚趾头的破棉鞋,即使如此破旧的棉鞋,也是半个月前去石家庄的时候,在某个工厂门口讨饭时,一位好心的妇女可怜他,把自己儿子穿破了准备要扔掉的棉鞋,给了刘满屯穿。
现在刘满屯的双脚和双手,以及小脸上,都已经冻的满是裂开的小口子,粗糙不堪。只不过人冻得习惯了,也就不觉得疼痛了,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叫做:虱子多了就不嫌咬么?嗯,就是这么个意思。刘满屯那件上衣,原本是有衣袖的,不过他讨了干粮之后,没地方放,只好撕下来衣袖,把一头扎住,用来放干粮了。讨到的干粮中,有馒头,锅饼子,窝窝头等等,全都没有一个整个儿的,基本上都是剩下的一口两嘴的小疙瘩块儿。那年月谁家的日子也不好过,每人舍得给乞丐一整个儿干粮。
乞讨得来的干粮,刘满屯都要带回来,他自己吃的,只是稀饭一类不能往回带的食物。
自从那次从西岗子土地庙里偷了供奉回来,遇到了邪物的事儿过去之后,刘二爷坚决的不让刘满屯和赵保国俩孩子去西岗子土地庙里偷供奉了,他宁可让孩子们出去讨饭,也绝对不允许孩子们再冒着这样的危险去招惹那种诡异万分的东西了。
虽然胡老四说过,刘满屯的命硬的可怕,便是连邪物都会忌惮三分,可在刘二爷的心里面,他依然不会相信,不管怎么说,刘满屯,终究还是个孩子啊。
刘满屯和赵保国也明白刘二爷的心思,而且从他们自己心里,也实在是不想也不敢去西岗子的土地庙里了。两个人便都走出家门,去外面乞讨了。
一开始俩人也不远走,依然是就近几个城市里转悠着乞讨,不过他们很快发现,乞讨越来越难了。城市里工人的口粮也并不多,甚至有的家庭也吃不饱了。而且,城市里乞讨的人越来越多,这就像是有了无数的竞争者一般,工人们也实在是负担不起了。
于是赵保国和刘满屯开始往更远的地方去,两个胆大包天的孩子扒上运煤运货的火车,钻进那车厢里,或者干脆就爬上煤堆,在上面挖个坑,蹲在坑里面儿,火车到了哪个大城市停靠的时候,他们就跳下火车,在城市里乞讨两天,再到火车站打听着往邯郸开的火车,然后再扒上去,回家。
这是件风险非常高的事情,俩孩子压根儿就没出过远门儿,更没有多少文化,年纪又小,没钱坐客运火车,他们来回都是扒上货运火车……好在是,那个年代里所有地方上的人,心眼儿都好,可怜他们,每当他们在火车站迷失了方向,问个路什么的,都会有人可怜巴巴的给他们吃喝,还把他们弄到值班室里暖暖和和的睡觉休息,再告诉他们坐哪列火车回家。
火车站上班的职工,也没有太多的钱,可以好心到给他们买火车票,只能帮他们登上货运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