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回定妃那里,正看见定妃哄着执儿,我走过去,刚想问执儿怎么来了,定妃拉我坐下,“这不,老七刚送来的,说让这孩子陪着我散散心,我心里琢磨着是为了给你们娘俩相处的机会呢。”
我伸手附上执儿的额头,想起那天我一脸决绝问他时,他满眼的痛意以及离开时不尽的疲惫和艰难。也许,他也尽力了,尽力给予,尽力弥补,尽力满足我。唇边掠起淡淡的笑意,可是刚刚他故意躲闪的目光重闪在心头。或许,我们之间总是这般纠缠不清吧。
我牵过执儿,就听定妃在淡淡说了句,“刚刚皇上遣了人来要请明早你去呢。”
我心里一沉,拉着执儿的手忽然凉了下来。
清晨,我在朝阳殿外踯躅了半晌,迟迟没有迈进去。直到常公公从里间出来,一见是我便乐了,忙引着我入内。皇上正坐在案桌旁一如既往带着满脸倦意批折子,我轻声跪下,本以为他没有注意到我的来到,却听幽幽的一声传入耳中,“在朕面前,你不用做这虚礼。”
我这才站起来,接过身后宫人端茶的盘子走上前几步,皇帝像往常一般接过,淡淡品茶,展了笑颜,“好久没有喝到你这丫头泡出来的味道了。”
我不说话,那双眸子终于从奏折上移到我身上,“怎么,怕朕了?”
我无力的笑笑,“是,奴婢怕了。”
皇上吸了口冷气,眼神捉摸不定着,“心里怨朕吗?朕那日的话……”
我垂下头,却听见皇上唤我靠近的声音。
我走过去,看见那宣纸上有我的名字,不由得抬头看了他一眼,皇上含笑看着我,“你……想要个什么名位?总不能在老七府里没名没份耗着。”
见我不吱声,他又问道,“宁王府第一侧王妃……这个可好?”
我一笑,摇头,“有没有名分真得那么重要吗?”
皇上一愣,手下犹豫了一下,终是放了下去,深深看了我一眼,“你在那过的不好?”
“很好。”我答着。
从朝阳殿走出来,我既不解,又疲惫极了,看了天边越来越淡的月盘,淡淡笑了。
远处走来那个灰色长袍的身影,我的思绪被带到曾经许多个这般场景。
那身影看到我隐隐一愣,脚下的步子顿了。不过离了几步远,那双漆黑的眸子,便似初见时那样,仿佛不由分说便要夺去我的视线。身旁的丫头施礼唤道:“王爷!”我颤了颤,忙也跟着垂首行礼。
却听四爷的声音:“免了吧。”语调十分冷淡。殿檐上的露水滴了下来,凉意渗入肌肤。我感受得到,那两道目光须臾不离地望着自己,如要看透了我一般,只觉得胸口越发的空了。头不由垂得更低,只盯着轻褶裙衫,裙角的白缎流苏在风中摇曳,我看着转了一下又一下,忽然有人推我一把:“王爷都走远了,您还呆着做什么?”
蓦然惊醒,方觉眼前已空,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头顶,那目光似乎犹在。
绕过花厅,没看见执儿的身影,便往院子里走,远远看见四哥正和执儿闹着,一大一小的身影在亭子里别有风趣,四嫂坐在桌旁笑盈盈的看着,我心里想着,这本是一幅多么和美的画像。
走了过去,嗔怒着,“执儿,这般不懂规矩,还不从你四伯背上下来。”
四嫂拉了我,“让他们俩这般闹吧,在府里他可也这么宠桑桑的。”
四爷敛了笑意,微微看向我,“这孩子天性活分,倒不似老七的安静。”
“可不是,闹起来都嫌她聒噪着呢。”我笑笑,“七爷总拿她没办法,说这任性的劲头倒是随了——”
四爷神情陡然一变,我也才回过心神,莞尔一笑,“说随了她亲娘。”
此言一出,四嫂低了眼眉,带着一丝黯然。而后又小心翼翼看了眼四爷,见四爷不动声色,这才抬头,云淡风清的加了一句,“想来老七能说出这番话,心结就是解了大半。从前别说他自己,就是我们也不敢提那丫头半个字,现在想来,仍是忍不住地难受呢。”
我知趣的应了一声,把执儿拉了下来,执儿拉了拉我的袖子,“姑姑,姑姑,我要吃奶糕。”
就在执儿唤我姑姑的时候,四爷终究忍不住抬头打量了我的神情。好在我面无表情,只是把执儿抱起,向四爷四嫂行了礼,缓缓退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