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缓缓呼了气,想说什么,恰巧此时殿门被轻轻拨开,我和陆离同时看向门口跑来的那个小人影。
看见我在,那小人影往前跑了几步,又看见严肃着脸的陆离,咽了口水,慢下步子。
“父王,母妃安康——”他费力的行了个礼。
我一挥手让他起来,“尹儿过来,来母亲这……”
尹儿应声蹿了过来,一头埋进我怀中。却被陆离一把拉到他身旁站着,陆离板着脸,“不许累你母妃,都是念书的人了,还这么缠人,没有分寸。听说你前个夜里下雨打雷还吓得跑了母妃的**睡着。”
尹儿一脸委屈的看着我,“从前都是这样的,母亲说不累。”
陆离脸色缓了缓,“母后最近身子不好,你要有做哥哥的样,要为母妃分忧。”
我撇撇嘴,看着陆离抱怨,“你跟他说这个,他哪懂。不过是个孩子,对祯儿这样,连尹儿都得不到好脸色。你这是怎么个父亲。”
陆离咳了咳,“严父出孝子……你平日薄我面,孩子面前,给我这个做父亲的一点面子不成。”
“给你面,就把我儿吓成这样。”我瞪上他一眼,拉过尹儿,抽出罗帕擦着他额头上的汗,“吓得这一身汗,这要一会儿出去着了风还不得大病一场。天天辛苦着念书我心疼都心疼不够呢,哪舍得再病了去,一会儿喝了参汤退了汗再出门。”
陆离看着我护孩子,无奈的摇摇头,“等你这一次把生了下来这孩子,我可得亲自**,不能全交出去由你宠着。慈母多败儿啊……”
我忍不住笑了,故意道:“成,他一落地我就给您,您只管吊起来打骂,不用心疼。”
陆离只笑笑,眉毛忽一扬,想到了话题,看着尹儿道,“今儿念了什么,背来听听。”
尹儿退后几步,站直了身子,朗声说着:“今日学了夫妻礼称。”
陆离仍是一脸正色:“说来听听。”
“夫谓妻曰拙荆,又曰内子;妻称夫曰藁砧,又曰良人。
贺人娶妻。曰荣偕伉俪;留物与妻,曰归遗细君。
受室即是娶妻,纳宠谓人娶妾。
正妻之子谓之嫡,众妾之子谓之庶。
称人妻曰尊夫人,称人妾曰如夫人。
结发系是初婚,续弦乃是再娶。断弦喻为丧妻,续弦意指再娶。
妇人重婚曰再醮,男子无偶曰鳏居。
如鼓瑟琴,夫妻好合之谓;琴瑟不调,夫妇反目之词。
牝鸡司晨,比妇人之主事;河东狮吼,讥男子之畏妻。
不弃槽糠,宋弘回光武之语;举案齐眉,梁鸿配孟光之贤。
我偷偷打量陆离嘴角不经意扬起的笑容,心中也装满了欣慰。我端了参茶递上去,尹儿一口气喝着,想是说了这么多,口早就渴了。
陆离终于冲尹儿一笑,“好,说得好,不弃糟糠,举案齐眉,如鼓琴瑟,都是父亲喜欢的字眼。”他说着,意味深长的看我一眼。我忙偏了头,躲过他的目光。
尹儿呼了一口气,渴望的看着我,他也怕长时间面对这“严父”。
我给他整了整衣服,看他身上的汗也退去了,便嘱咐,“今天课下得早,你父亲也满意你的回禀,就准你早些回去,我让流觞姑姑从准备了新酿的杏果,那东西不能多吃,要悠着点,也要看着你弟弟不让他多吃,好了,快去,别跑着,当心着了风。”
尹儿得了令,美滋滋的退了出去。
我回头看见陆离正望着自己。
“怎么这是——”我问着。
他回过神来,“这孩子聪明在其次,难得是身子那股温润,确实听话懂事。”
我点点头,却发现他正看着我出神,只听他淡淡地说,“听说你在舒幻面前端架子了?”
“怎么?心疼了?”我淡淡地说。
陆离点点头,“大都督是为国捐躯……”
“我还成了妒妇?”我忙打住他的话,只顾着笑,“说实话,你自己不是也很喜欢姚舒幻?”
他笑笑,点了点头,“那丫头的确让人耳目一新,脾气不好,却难得的是一颗简单的心。”
我心一颤,虽然千百次这样想过,可听这话从他口中说出,不免有些微微吃味。他的身边也许只是需要简单的女人,简单的心思,纯粹的爱慕之心。
“不过——”他仰起头,看着我,“你不同,你和她们都不同——你在我心底总有那么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