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禁一愣,也许,这才是忽都台想要的吧,他不在乎权位,不在乎天下归属,他只要一个尊严,一个民族的尊严。被视作人而非牲畜奴隶的那份最卑微的尊严。我不禁有些动容。却觉得忽都台眼中似有什么在闪动,是泪水吗?这个血性男儿竟然在比他年幼十岁的君主面前忍不住内心的澎湃。
陆离点头,“早该如此了……”
忽都台猛地抬头,有惊讶之色,有欣喜,还有感动。
“这一次……是大帅你给朕上了一课,让朕明白,天下众生,不仅仅汉人是朕的子民。之前……也有人这么说过,让我看向天下,现在想来若她还在身边一定要感谢三分。”陆离淡淡地说着,我想起来那日说的许多话里,的确有天下二字,当时只是想说不想看任何人的流血,并没有想到这么高深。
他说罢,淡淡的目光洒向人群,落在我身上,我猛然一惊,他发现我了?还好,那眼神只是片刻停留,随意移开。
“皇上所言之人……可是皇后?”忽都台问着。
陆离玩味的一笑,“朕的皇后就这么好……让你迟迟不肯归还吗?”
忽都台淡淡地说,“皇后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好女子,我不曾敬佩过什么人,但今日,我敬佩皇帝你,不仅仅因为你的权谋智术,你的心存百姓。也敬佩,你能得此佳人。
我从未想过真正以皇后之命要挟,只不过想迷乱你们的军心,我不会伤及皇后……也必将完好送回。”
陆离终于扬起满意的一笑,“她是不是佳人,真不敢说……只是习惯了这悍妇在眼前的日子,倘若一刻不在,总会觉得不自在。天底下能生出这等悍妇……正如大帅所言,是不可多得。”
这一次,他的眼神,猛然抬起,定定的看上我,唇边依旧是那抹淡淡地笑。那笑容似乎要告诉我,他早就发现我混在人群中。
仿佛世间众人瞬间隐退,苍茫大地,他此刻的眼中唯有我,我只对上他的注目。
“你错了吗?陆离!”我扬起了声音,风声渐起。
他眼神带笑,亲自驾马靠近了几米,并不靠近,似乎是在担心我会退身。
“我错了。”他唇边散出一抹笑意,竟是毫不在乎在千万兵众前自呼“我”且是“我错了”三个字,真不知他到底把帝王尊严看做是什么!不过,我喜欢他在我面前自称“我”而非“朕”。
“你错在哪里?”
他驾马又靠近了几步,声音越来越近,“所有一切,都错了!”
等了那么久,等来了一个错字,真不知是值了还是其它!我突然想回他一记微笑。他本是扬着笑意静静的等我策马靠近,却又在瞬间眉心一皱。只觉身后有一股力量将我托下马,回身看才发现是鹰歌。我的头盔披甲已经散落在地,只一身白衣和散落的长发在风中猎猎作响。
鹰歌一手扣住我的颈间,直直的盯向不远处的陆离,“我不是你们这些个英雄好汉,心怀天下,我只知道我的族人被汉人害死,我生是来报仇雪恨的,汉人的皇后既是我劫来,也一样能要了她的命。”
陆离翻身下马,稳步走来,步履比任何一次都要快,鹰歌亦拖着我一步步后退。
陆离在离我们三步之远,顿了步子,没有任何表情的看向鹰歌,“我的命给你,换她一命,可好?”
“你的命当然不及我的金贵,这有什么好换的,不换不换,你的命太贱,我不跟你换。”我忙摇着头,一脸微笑说。陆离对我的话,只是微微蹙了眉,并不语,一双深瞳只得定定望着鹰歌的手。
远处,我看到忽都台一脸痛意看上我。
我伸手拉上鹰歌的袖子,微微一笑,“你的血账,我还的起吧。”
她一愣,缓缓看向我,“你——为什么——”
我嫣然一笑,看上陆离此刻惨白的面孔,淡淡的,“因为——他是天下人的,不仅仅是我的,所以他不能死。”
陆离一只手伸来,轻轻揽上我的腰,勉强一笑,“你这悍妇,竟说我不及你金贵。”
我瞪上他一眼,“临了临了,你还是要与我争。”
“夫人——”他话语中竟有一丝痛意,而后是无穷尽的痛,“我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