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怔住:“……很好?”
哪里很好?
她被折腾得浑身酥软香溶,往日伶俐全数沉入之中,一时间竟参不透荀演的意图。
荀演看着她,眉尾轻挑,反问一句:“——樊漪呢?”
盛夏心跳慢了半拍,却仍老实吐出真话:
“在幻境里。”
——
樊漪轻倚藤椅,小憩未醒,鬓边有一缕青丝垂落,被绿芜轻轻摇了两摇,她方才从半梦半醒间挪出神来。
她眼波尚带梦痕,抬手揉了揉眉心,神思渐敛。
随门人而行时,心底却已将计较反复盘算过一遭——
若自己软言哀请,以荀演那等性情,想来终不至断然拒与白棠相见。
不多时,二人被引至一处独立院落。
与外殿金碧朱华之景大异,此处倒似被谁刻意削去了颜色,一派冷寂。
青石平砖叠成院墙,白瓦覆顶,纹理素淡,宛若寒砚。
四角有巨幅帷幕自高处垂落,烟岚似的,非雾非纱,为整座院子罩上一层清幽阴翳。
偶有一缕风起,帷角轻扬,如旌旗拂面,竟添了几分肃杀静意。
樊漪立在门口,目光远远掠向院中一隅。
只见水光潋滟,一泓清湖横陈如镜。
湖上悬着一条浮路,由拳大鹅卵石铺就。
微波荡漾,其上却纹丝不乱,似天工造化,亦似幻梦。
她心口微紧,一丝不安如影似藤,悄然攀上心头。
绿芜低声问:“夫人,要试试么?”
“……走得上去么?”樊漪狐疑,声音轻得似怕惊起湖上一片薄光。
“能的。”绿芜柔声道。
“真的吗?”樊漪脸上有些发虚,“怎么看都不像安生物事。”
犹豫半刻,她终在绿芜的眼神催促下,缓缓移步至湖前。
右足将踏未踏,水光粼粼反照上来,似无声牵住了她的魂魄。
她心底忽似为铁钩一挽,悚然一紧——
不行。
她不会水。
脚尖一僵,急急收回。
刚欲倒退几步,脊背却忽地被一股柔软无形之力轻托住。
那触感娇若风,凉若雾,一缕冰意自腰畔蜿蜒而上,宛如灵蛇悄附。
樊漪浑身倏然一颤,心跳似落珠翻盘,连呼吸都不敢放大,忙要唤绿芜,却已无半点回声,仿佛连人影都被静寂吞没。
忽然,腰间一紧,那“蛇”般的寒意骤然收束,她整个人被轻轻一提,身子离地,破风而去。
衣袖猎猎作响,天地翻覆,耳畔风声如潮,她被惊得眼花心乱,慌乱之下只能紧紧阖上双目。
风声似自四方而来,带着不知名的冷香,仿佛有人在耳畔轻轻一笑,要将她尽数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人轻轻搁放在内室一座宽榻之上。
帷幔低垂,如烟似雾,绛纱密织,将四野隔成一方朦胧缱绻的寂境。
樊漪只觉天地忽小,呼吸亦轻,仿佛稍一作声便会惊碎了这室内的幽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