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安矛盾地走出了房间,眼睛里溢满了泪水。他走到街上,清晨的凉风也不能降低六月艳阳的灼热温度。他漫无目的地闲逛,第一次,他注意到了这个地方的居民都已经开始备战了,大家都已经知道城市将要面临的灾难了。
工人们还在不停地忙着修筑城墙,士兵们紧张地在四周的工事上走来走去。商人们几乎都不把商品摆出来出售了。目光交错时,明显感到大家对于即将来临的大战都是忧心忡忡。
他觉得自己太过自私,丝毫没有考虑四周发生的事情。来到这里之后,这是他第一次想念远方的米利亚姆,他年轻的妻子,他连一个口信都没有给她传过去,告诉她自己过得很好。艾乌拉迪奥说得有道理:要么尽快离开艾德沙,要么就和他的居民一样接受命运的考验。他的后背一阵发冷,因为这种所谓的命运很有可能就是死亡。
他不知道自己在城市里闲逛了多久,但是当他回到艾乌拉迪奥家的时候,感到自己已经一天都没有喝水了,他的胃也已经饿得咕咕叫了。他到艾乌拉迪奥、埃弗伦,还有卡尔曼都在一起,他们正和两个宫廷派来的贵族谈话。
“胡安,进来吧。哈南和马卢塔给我们带来了悲惨的消息。”他说道,“我们已经身处战争当中了。”
情况比艾乌拉迪奥想象的似乎更糟糕一些:现在已经没有车队可以离开艾德沙了。谁都不想旅途还没有开始的时候就丧命。
接下来的日子,对胡安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恶梦。从艾德沙的城墙上就能看到围着篝火的波斯士兵们。进攻几乎每天都在持续着。
人们都守在房子里保护着自己的家庭,士兵们则在不断抵御着敌人的进攻。幸好还没有粮食和水源缺乏的情况,因为国王已经提前为他的士兵们囤积了足够的小麦和动物。
“你睡了吗,胡安?”
“还没有,卡尔曼。我已经好多天都睡不着了。弓箭飞来飞去的声音,还有墙壁撞击的声音都在我脑海里不停地盘旋。我完全没办法睡着。”
“城市马上就要沦陷了,我们抵抗不了多久了。”
“我知道,卡尔曼,我知道。我所做的也很不够,我只能给士兵们处理伤口,照顾妇女和儿童,却看到他们在我怀里因为感染或者流血过多而死去。艾乌拉迪奥怎么样了,我都没有来得及照顾他……真是抱歉。”
“他希望你能照顾那些更需要你的人。他由于过度的斋戒已经很虚弱了,疼痛都侵入他的骨髓了。他的肚子胀得不行,但是他没有任何的抱怨。”
“我要去见见艾乌拉迪奥。”
“他好多了。”
在卡尔曼的陪同下,他走到了主教祈祷的房间。
“艾乌拉迪奥……”
看到主教的样子,医生吃了一惊。他瘦了一大圈,他的骨头都从皮肤里透了出来,毫无血色的样子就像在宣告他的死亡。
老人临死的样子让胡安非常难受。他来到艾德沙本来是要向基督社团展示耶稣的圣像,结果他都没敢这么去做,甚至在战火纷飞的这几个月里连想都没想裹尸布的事情。现在看到将死的艾乌拉迪奥,他突然意识到他还有没有完成的任务。
“卡尔曼,让我和主教单独待一会儿。”
主教示意卡尔曼接受医生的请求。卡尔曼担心地走了,他知道这两个人的状态都很不好。胡安的心灵明显遭受了极大的痛苦,而主教大人呢,看都能看得出来,他的身体受到了多么大的摧残。
胡安紧紧盯住主教大人,拉着他的手,坐在他身边。
“很抱歉,艾乌拉迪奥,都是因为我的到来,给你造成了那么多的困扰,而我最大的罪过就是对你没有足够的信任。我非常后悔没有相信你,告诉你圣裹尸布的下落。我会告诉你,你来决定我们到底应该做些什么。如果我所说的只不过是个未被证明的东西,希望上帝能原谅我的过错;但如果那真的是圣主的裹尸布,它一定会解救我们的,就像它当年救活了阿布伽罗那样。”
艾乌拉迪奥吃惊地听着胡安的告白。这样看来,那个圣裹尸布真的是在城墙的下面埋藏了三百多年,它放在城市西大门的上面,城墙上一个小洞的砖块下面。那是惟一能够逃离可恶的波斯军队破坏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