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丢下邵武的父老乡亲。
他们用生命守卫了自己的家园,完成了战前的承诺。
文天祥在烟雾中走来,弓下身子,替一个战死的破虏军士兵合上双眼,整顿遗容。
没等抬头,又被一具残破的尸体吸引住目光。
那是一具义贼的尸体。
这个铠甲破烂的义贼,脸上带着笑,倒在一个蒙古武士的尸体旁。
蒙古武士的钢刀刺透了他的身子,而他手中的石头,砸烂了蒙古武士的脑袋。
文天祥走过去,将刺在义贼胸前的刀拔出来,扔到一边,然后,将不知名山贼的遗体端端正正地放好。
这种场景,让他身边的所有人震撼。
邹??⒊铝?础⒚绱骸⒃?荆?じ鲎呃矗?宰乓逶舻氖?寰偈质├瘛?大伙平素不大看得起这些流寇,也不指望他们有战斗力。
当西门彪、陶老么山大王带着他们赶来支援得时候,破虏军将领们,看中得更多是,因他们的到来,对破虏军士气的鼓舞。
却没人真的指望这些义贼能在战场上起到作用。
事实上,此战中比义贼们的作用丝毫比破虏军小。
这些平素被大伙不甚瞧得起的山贼流寇,临敌时战斗的技巧虽然生疏,勇气,却一点不比训练有素的破虏军差。
劣质的铠甲和兵器,让他们在接敌时处于劣势。
但凭着过人的勇气,他们往往让敌人倒在自己的前面。
若不是这些义贼奋不顾身,此战,破虏军已经输了,虽然文天祥调集了所有能调集的力量,并放弃了整个东线。
“丞相!”苗春低声劝了一句,他能看得出来,此刻文天祥很难过。
为了如此多将士的牺牲,也为了他自己指挥的失误。
“你的任务应该是撤到山中!你没完成任务!”文天祥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逼视着苗春说道。
苗春身体僵了僵,刹那间,冷汗满脸。
按大宋军规,抗命者,斩!不管你立下多大功劳。
自己本来想事后找兵部侍郎邹??屑渌登椋?仪笪拇笕俗夹碜约捍髯锪⒐Γ?幌氲剑?奶煜樵谛那樽畈缓玫氖焙颍?肫鹆舜耸隆?“丞相……”邹??蜕?侥钭牛?氤鲅蕴婷绱呵笄椋?钟行┎桓摇2恢??裁矗?幼蛱焱砩峡?迹??宰约核?煜さ奈呢┫啵?闹芯谷挥辛思阜治肪濉?不,那种感觉,不能用畏惧二字来形容。
那是站在山下,仰望的山顶的感觉。
“我交给你的资料。
还有箫资、杜浒他们呢?”文天祥没有理睬邹????嘧帕诚蛎绱罕莆省?“已经转移到了百丈岭中,末将是看着他们入山,才赶来的。
弟兄们不愿意看着大伙作战,却躲在后边!”苗春大声回答,身体站得笔直。
“你不是个合格的将领!”文天祥叹了口气,放过苗春,转身向下一处战场走去。
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的几个将领围着苗春,脸上布满了惊讶的神色。
文天祥治军严格,赏罚分明,苗春带来的几十个弟兄虽然在战场上起到了很大作用,但以文天祥原来略有些古拙的性格,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地罢手。
然而,他居然没多说一句叱责的言语。
轻易让苗春过了关、只能说,经历此战,文天祥又变了。
“丞相也不是个合格主帅,我从没见过三军之帅提剑冲杀!”老儒陈龙复耸耸肩膀,对着文天祥的背影大声嚷嚷了一句。
作为师门长者,他对文天祥的变化感受最深。
此战之前,无论文天祥提出多少奇思妙想,待士兵多么平易,在大伙眼里,他依然是个“羽扇纶巾,雄姿英发”的智者形象。
可敬,亦可亲。
而此战后,他却变成了一个可上马杀敌的武将。
笼罩于其身上的光芒,让大伙有些不敢凝视。
这种变化到底好不好,陈龙复没有把握。
大宋习惯,文人的地位远远高于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