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子俊等人必须要受到惩处,否则,大都督府就无法防止其他人再冒类似的险,也无法阻挡别有用心者窥探皇位。
但为了一次不成功的冒险去严惩自己的臂膀,文天祥无论如何也下不了这个决心。
“你们,你们其实没犯什么错!”文天祥喃喃自语,突然间,他明白了伯颜这条计策的精妙之处。
这条计策既然开始施展,已经无所谓成败。
站在敌手的角度看,无论大都督府怎么应对,都已经结结实实地输了一招。
负面影响恐怕不光在大都督府内部,此事传开后,山东和江西,两个战场的士气都要因此而波动。
破虏军虽然已经很强大,却远没强大到可在任何条件下硬挑几十万蒙古铁骑的地步。
想到这些,文天祥的笑容变得有些苦,从脸上一直苦到了心里。
“最苦莫过于帝王家!”紫禁城,幼帝赵?m想到小时候哥哥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当时他还是个懵懵懂懂的小儿,不懂其中滋味。
此刻,却深深感觉到了其中蕴涵的无奈与悲哀。
从一大早,陈宜中就入了宫。
然后君臣两个,就相对而坐,默默等待着外边事情的发展结果。
陈宜中派出了刺客这件事,赵?m不是不知道。
但他却装做全然不知情,并且,还悄悄地在里边添了一把属于自己的小火。
比起杭州的宫殿,泉州的行宫规模并不大。
至少,没大到听不见外边百姓欢呼声的地步。
当那些欢呼声海水般一浪浪卷来,赵?m看到陈宜中脸上和自己一样愤怒。
在愤怒之外,还有一种情绪赵?m也深有体会,那就是畏惧。
欢呼声变成了哭喊,哭喊声又变成了怒吼,怒喝声渐渐平息,又变成了欢呼,然后慢慢散去,余音绕梁。
赵?m舔了舔嘴唇,他预料到自己可能败了。
如果陈宜中的“除奸”计划成功,此刻外边应该是一片混乱才对。
这时,倾向自己的几个警备军将领才能出场收拾残局,否则,以他们的胆量,他们绝对不敢挑战破虏军。
陈宜中也知道自己彻底败了,可能是有人提前走漏了风声,也可能是文贼太狡猾。
但胜败都是命,自己已经为皇家尽了最后的力,死而无撼。
“皇上!”陈宜中抬起浑浊的老眼,恋恋不舍地看了看赵?m,低声喊道。
“陈卿!”赵?m低低地回答了一句,到了此时他才霍然发现,陈宜中今天入宫时穿的是丞相袍服,而在两年前,他已经不再拥有丞相的职位。
“臣尽力了!”陈宜中脸上的皱纹更深,深得几乎一直刻进了骨头里。
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张写满了名字的纸,交给赵?m,然后跪在地上磕了个头,慢慢转过身去。
“朕知道!朕不会忘记你!”赵?m接过字纸,团做一团,轻轻地放到了口中。
“青史会记住我的忠义之名!”陈宜中苦笑了一声,默默地走到了御书房门口。
虽然已经行将就木,他依然可以用这个残躯挡住那些乱臣贼子。
“如果陆秀夫……,如果邓光荐……”门外的日光有些热,陈宜中闭上眼睛,心里觉得好生疼痛。
当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一个带血的剑尖从胸口冒了出来。
“皇上?”陈宜中惊讶地回头,看见赵?m面无表情的脸。
他想问一句为什么,忽然间全部想明白了般,微笑着倒了下去。
“皇上!”负责打探外界消息的赵朔匆匆跑进来,刚好看见赵?m手中滴血的剑尖。
“他挑拨朕与文相关系,又勾结蒙古人刺杀大都督,事发后,还试图劫持朕。
幸亏朕当年跟苗春大人学过些武艺,幸亏你等赶来的及时。
文丞相呢,他平安么?”赵?m掏出一只肆帕来擦了擦手,平静地问道。
“平,平安!”赵朔的回答声有些抖,陈宜中胸口的血还在冒,带着热气染红了脚下的台阶,染红了从书房到御花园之间的整条甬道。
“割了此奸贼的头,跟朕到宫门口去迎接文相!”赵?m的命令里透着皇家的尊严,仿佛来自九天之外,不带一丝人间情感。
赵朔带着几个侍卫答应一声,跟在赵?m身后。
一串血色脚印在甬道上慢慢展开,直通向紧闭着的重重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