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距离宋朝的行宫崖山,只有十五天海程,距离宋朝另一支大军控制的福州,只有两天海程,距离大元朝的大都附近的直沽口(塘沽一带),路程不过是四十天。
这样一个战略和财富要地,宋朝如果有机会夺回,绝对不会轻易放弃。
而蒲家兄弟手中的左翼军(蒲氏兄弟所控制的新附军的原来的番号),未必肯死心塌地为这两个不讲信誉的奸商卖命。
与会者大多数存着和李芬利同样的心思。
在他们眼里,凑在一起谈论如何帮助左翼军防守城市,完全不如谈一谈如果把手中货物更快处理掉实际。
蒲家兄弟获得城市的绝对控制权后,增加了很多大宋朝原来没有的税种。
税率也比原来提高了近一倍。
街市上纷纷谣传,多收到的钱全进了蒲氏兄弟的私囊,成了他们向大元可汗买封爵的投资。
对于这种货色,大伙当然心存不满。
再加上彼此之间宗教的差异,大殿里很快乱成了一锅粥。
“肃静,肃静!”蒲寿庚用力拍了几下惊堂木,试图压制底下的吵闹。
两旁的差役见大人生气,用水火棍敲打着地面,喊起了熟悉的堂威。
“威???武???”像是官府审案,又像商人赶集的会议,在一片堂威之声开了场。
“诸公,诸位,众父老相亲!”蒲寿成拱拱手,不伦不类地跟应召前来的商人们见礼,“泉州城危在旦夕,宋人已经打过了兴化,今天请大家到这里来……”“投降吧,宋人又不会屠城!”有人在底下大喊了一句,打断了蒲寿成的话。
他的建议立刻得到了大多数人的响应。
几个基督教和犹太教的首领相互唱和着,走出人群,劝参政大人接受大伙的提议。
蒲寿庚的马脸立刻笼罩上了一层寒霜。
投降,说得好听。
上次元军打过来前,这些人对投降的提议,也是如此积极的响应。
问题是,他们这些人投降了,一样可以做海上贸易,蒲家却必须为上一次大屠杀来负责。
想得美,让老子当牺牲,然后你们可以食我之肉,喝我之血!蒲寿庚用鼻子轻轻哼了一声,两边的差役立刻用一阵堂威声,将提议者发出的喧嚣压制了下去。
几个教派首领看看蒲寿庚脸色,慢慢退回了人群当中。
蒲家兄弟可都是出了名的歹毒,上次蒙古人到来之前,他也是这样召集大伙议事。
结果当天晚上,所有坚持抵抗的人就遭了毒手。
这回他玩聚众议事的把戏,大伙可得小心点儿。
别一不留神,家产又被蒲氏兄弟找借口夺了去。
“开城迎降是不可能的,文天祥的破虏军恨透了我们这些投降大元的人。
上次他们打下福州,王积翁、王世强等人都被砍了头,家财全部充公。
我们即使不抵抗,大伙也没有活路。
要知道,前年左翼军株杀城内赵姓、白姓和陈姓汉人,事后分他们的仓库和船队,你们各家也都得了好处!”蒲寿庚的话,三分像规劝,七分像要挟。
他们兄弟今天的目的,就是把城内的三万余不同教派的色目人绑在一条战船上。
为了达到这个目标,撒几个弥天大谎,找几个闹事的祭旗,都是必要手段,算不得违反真主旨意。
听了这些话,人群中又响起一阵嗡嗡声。
当日在蒲氏兄弟大肆屠杀城内的汉族巨商和赵姓皇族,很多人选择了袖手旁观,甚至教派,将逃进了教堂的人推出了大门。
事后,蒲氏兄弟为了安抚人心,从掠夺的财产中拿出一小部分由各派商会私分,大伙明知道货物上血迹未干,也没跟蒲家兄弟客气。
如今,万一宋军攻下了泉州,论起当日之罪,恐怕没几个人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上帝啊,难道真的要惩罚你的子民么?”一个基督徒喃喃地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全能的主!”“真主保佑!”恐惧的气氛在人群中蔓延,想想当年被驱赶出教堂的那些赵姓皇族绝望的眼神,有的人心里隐隐涌上了几分负疚。
那犯下的罪,终是要还的。
神在天空中注视着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