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千年骂名,谁也担负不起。
同样,劝说丞相大人接受了朝廷的要求的话,谁也说不出口。
傻子都看出来,这样的圣旨绝对不是出自行朝上那个八、九岁的孩子皇帝之手。
外部羁縻,再加上内部分化瓦解,只是朝廷诸多举措的第一步。
一旦破虏军答应下来,接着,那些权谋者的花样,会更加肆无忌惮。
前来传旨的钦差已经隐隐地透漏了一些朝廷内部对文天祥擅改军政制度不满的消息。
并且,从钦差大人口中,可以清晰地听出来,朝中大臣对最近在广南取得的一系列战绩的炫耀意味。
行朝在民间武装的支持下,陆续克复了广州、肇庆、新州、恩州,所占地盘已经不比破虏军小。
有了和福建北三州同样大的地盘,朝臣们的腰杆渐渐硬朗,所以,指责的话也越来越不客气。
这次还是因为陆秀夫大人好心斡旋,才没在嘉奖的圣旨后,附上申饬口气。
“什么玩意儿啊,战功,惠州就在眼皮底下,怎么没见他们去碰一碰!”第八标统领陶老么大声骂了一句。
他是山大王出身,肚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认得都是实实在在的死理儿。
虽然眼下头上顶的官爵也是一方转运使了,但说出的话,依旧粗鄙无文。
表面上,行朝最近转守为攻,战果辉煌。
可那都是因为达春带蒙元主力北上追剿陈吊眼,广东南路兵力空虚的缘故。
惠州就在广州东侧,行朝十几万兵马却不敢去攻打,唯恐打了惠州,把潮、漳一带的索都给吸引回来。
他们那些浸了水的战绩,跟破虏军血战而得的成果相比,根本不值得一提。
“修文,不要乱讲!你现在亦是大宋的将军”邹??蜕?吃鹆艘痪洹P尬氖翘绽厦词蹲趾螅??约喝〉淖帧?上Ю戏蜃映铝?唇坦饣崃怂?潦椋?疵唤痰妓??僦?馈?陶老么咧了咧嘴,不再吭气。
穿不穿大宋这身官衣,他不在乎。
能在文天祥麾下与鞑子做战,却是他心中的头等大事。
在军中几个月,他对破虏军结构已经有所了解,知道邹????卸?湃宋铩K淙晃奶煜橛胱???艘饧?庇胁缓希??丶?笨蹋?奶煜榛够嵛?ぷ??娜ㄍ??在陶老么这率直的人眼里,令文天祥迟迟无法做决断的,也正是邹??鸵恍└?咆┫啻笕俗?降睦先恕U庑┏怨?笏蔚馁郝还僭保?淙灰恢辈坏弥荆???潜让窬?錾淼慕?欤?猿?⒌母星楦?钜恍?6?馗星榈奈呢┫啵?丝滩坏??悸怯氤?⒕隽押螅???隹乖?笠荡?吹挠跋欤??被挂?悸牵?髦志俣?欠裼跋斓狡坡簿?耐沤嵊胧科??又像在百丈岭上一样,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在文天祥身上,期待着他的决定。
只不过,那时的目光充满信赖,此刻一些人的目光中,却包含着犹豫。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账本。
文丞相倾力辅佐宋室,领军抗元。
纵是举止有很多不符合祖制之处,为了江山社稷,大伙也要站在他这一边。
但朝廷一再紧逼,如果文丞相真的如传说中那样,给逼出了异心,大伙该何去何从?跟着文丞相去清君侧么,那与各地的乱匪,还有什么分别?不追随文丞相么,可天底下,还有谁,能把这么多人凝聚在一起,带着大家抵抗鞑子?在众人目光中,背对着众人的文天祥,身体慢慢驼了下去。
天下的赞誉,归此一人。
天下悠悠之口的指责,也由他一人承担。
此刻,谁也取代不了他,也帮不了他。
望着文天祥那微微颤抖的背影,邹??睦镉行┎蝗獭I锨鞍氩剑?蜕?ㄒ榈溃骸柏┫啵??蝗弧??”他的主意很简单,诸将联名上本给朝廷,说明破虏军的困境。
并酌情满足朝廷部分要求,支付一部分火炮和破虏弓。
文天祥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邹??奶嵋椤?从百丈岭上醒来那一刻起,他的心里就一直没有平静过。
整军、练兵、改制,死守邵武为朝廷解围。
每前行一步,距离民族复兴的目标都越来越近。
但每走一步,与朝廷的距离都越来越远。
有些压力,让他无法透过气来,偏偏身边,没有人可以分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