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浓重的硫磺味道,瞬间盖住了药香。
“陛下,这是臣之子找人试了不下三百种配方,重新配制的火药。
百工坊所制巨炮,外形与破虏军所用之炮并无二致,但炮弹射程远远不及。
臣后来思量,应是火药配方不对。
所以,臣一直命德馨私下研制。
日前终有所得,性能虽不稳定,颠簸之后需要重新搅拌,却已经强于先前甚多。”
(酒徒注:原始黑火药颠簸之后,会发生配料分离现象,所以不稳定。
明初的火药(文中破虏军所采用火药)经过简单颗粒化,所以性能大幅度提升)阿合马奉忽必烈之命督造火炮,造了近一年,精铜费了数万斤,所得之炮,非但笨重异常,并且射程不超过五百步。
直到最近从残宋行朝那边,有细作偷偷绘了火炮之图,并得了铜胎铁蕊之说,才勉强造出像样的火炮来,但射程依然没有太大提高。
众人皆知道是火药配方的问题,但南方的细作却因为火药由福建统一制造,所以无法偷来配方。
而火药的配方一天得不到,元军诸将就不愿意在战场上与破虏军硬碰。
忽必烈为此一直忧心,不知骂了阿合马多少次。
没想到,满朝文武束手无策的问题,被董文柄这个病危之人给解决了。
“这…..”忽必烈从董德馨手中接过装火药的丝包,看看纸上自己熟悉的字迹,知道这是董文柄心血之结晶。
鼻子一酸,豆大的眼泪滴答到了字纸上。
不顾众人面前形象,伸手抹了把脸,哽咽着说道,“大兄如此待我,我真不知道,怎样做才不算辜负了你!”董文柄笑了笑,避而不答。
指了指火药包,又指了指儿子,说道:“破虏军以火器克我,陛下也可以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大元地大物博,人才济济,岂是他福建区区一隅所能抗衡……”“那是,那是。
我大元以倾国之力造炮,半月即可得数百门,拉到江南去,轰平了他们!”呼图特穆尔见机得快,抢着说道,“况且有德馨贤侄这样的后起之秀在,还怕他破虏军作甚!”忽必烈看看董文柄,再看看在床榻边畏手畏脚的董德馨,知道董文柄把改良火药的功劳安在儿子头上,有临终托付之意。
当即点头说道,“德馨之才,朕早有耳闻。
今日又立如此大功,朕岂能亏待他。
这样吧,让他依了咱们蒙古族的老例,领一个乡侯的爵位。
你父子同朝为侯,传出去,也是一场佳话!”“臣,谢陛下厚恩!”董文柄在病榻上笑着点头。
突然从六品从吏获得超品侯爵之位的董德馨愣了愣,赶紧跪倒在地上。
“你出去吧,明天去礼部领了袍服,然后来见朕!”忽必烈照着董德馨的肩膀上拍了一巴掌,笑着说道。
董德馨由地上爬了起来,看看忽必烈,再看看表现怪异的父亲,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做。
“你去外边候着吧!”董文柄摇摇头,让笨儿子退了下去。
此刻,他心中最后一丝牵挂也了,心情愉快,头脑更加清晰。
想了想,低声说道:“陛下,有道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言也哀。
臣一生杀人无数,能死于床榻之上,已是上天格外施恩,并无所憾。
只是臣有一事,希望陛下能斟酌,否则,臣,臣实在放心不下”。
“大兄尽管说,有仇家,朕必为你杀之。
有所欲,朕必为你取之!”忽必烈红着眼睛,痛快地答道。
“陛下若全取天下,将如何待天下汉人?”董文柄睁大双眼,期待地看着忽必烈问道。
被面前的目光看得有些窘迫,忽必烈慢慢将头偏开,叹道:“大兄,朕一直当你是蒙古人,当你是自家兄弟!”“陛下能否以待文柄之心,待天下汉家百姓。
陛下,这蒙古人与汉人的区别,真的很重要么?”董文柄勉强抬起半个头,急切地问道。
“朕…..”忽必烈知道董文柄想让自己承诺什么,但却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
作为一代帝王,他自己心中,并无太深的民族观念。
基本做到了对各族英雄,一视同仁。
但让他废黜大元将各民族划分为四等的制度,他的确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