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人可不能怠慢,否则主人家怪罪下来,自己有三条命也赔不起。
正当小厮们手忙脚乱地张罗着招呼客人的时候,院子里传出一阵嘈杂的小跑声。
前宅后院,阁楼厢房,所有的门口都掌起了灯,照得院子内白昼般的亮。
董文柄长子,少主人董德馨身穿六品官府,带着一家老小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不顾砖地肮脏,沿着步道两侧跪了满地,一边叩头,一边大声说道:“臣等不知陛下前来,未曾远迎,死罪,死罪!”“陛下?”双喜手中的鸡毛掸子“啪!”地一声落到了地上。
紧接着,他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猜到来人是个大官,却没想到是鞑子头儿,传说中吃人不吐骨头的忽必烈。
早知道是他…….,双喜满脸冷汗,不敢再想。
“是朕不告而来,你等何罪之有?”忽必烈笑着向前,双手搀扶起董德馨。
“让大家都起来吧,今天咱们叙家常,不叙君臣之礼。
你父亲身体如何,好些了么?”“谢陛下!”董德馨再次下拜,三呼万岁后,才带着一家大小爬了起来。
垂着双手,恭恭敬敬地回答道:“臣父吃了药,刚刚睡下。
微臣已经派人去搀扶,一会便可出来迎驾!”“胡闹,哪里有让病人前来迎我这好端端囫囵人的道理。
带路,我去看看你父亲,把他堵在屋子里!”忽必烈一甩衣袖,有些不快地训斥道。
董文柄学富五车,为人正直,在自己面前也是不卑不亢。
但到了他儿子这辈分,却是苍狼窝里爬出个灰兔子来,不如上代太多了。
“是,臣一家谢陛下大恩!”董德馨满脸是汗,低声回道。
转身,吩咐人头前提着灯笼照路,亲自带着忽必烈和呼图特穆尔向正房大屋走去。
行得数步,看见董文柄趴伏在两个下人肩膀上,强撑捱了过来。
粗重的呼吸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胡闹!”忽必烈横了董德馨一眼,推开引路的小厮,加快步子迎了上去。
拉住做势欲拜的董文柄的一只手臂,一边向肩头上扛,一边嗔怪道:“大兄何必如此多礼,早知道要把你折腾起来,我就不跑这一趟了!”“陛下……”董文柄不知道用什么言辞来表达自己心中的感激,苍白的嘴唇颤抖了半天,才喃喃地说道:“陛下待臣之厚恩…..!”“恩什么恩啊,难道我看一下自己的老朋友,也有很多讲究么。
你是朕的大兄,朕是你的小弟,二兄远出未归,小弟自然该来多看望你几次!”忽必烈摇摇头,打断了董文柄的话。
他与董文柄自幼相识,一直视为手足。
当皇帝之前,尝以大兄称呼董文柄,二兄称呼董文涣。
做了皇帝,也未曾少改。
如今董文涣外放坐镇一方,是以,忽必烈有二兄远出未归之语。
见忽必烈如此说,董文柄也不再做作。
任由忽必烈搀扶着自己,走回了正堂,走到了养病的卧房里。
董文柄的妻子早去,几个待妾方才听说皇帝陛下亲来,早早地回避了。
忽必烈搭着他,一直把他放到**,强按着他躺好,盖上薄毛毯子,塞好毯子角。
然后,**鼻子,闻了闻满屋子的药香,关切地问道:“用药了么,传御医看过了么?汉医、蒙医还是乌思藏医。
五台山的喇嘛来念过经,净过宅院了么?”“郑御医看过了,说是气血虚,开了很多补药,吃得浑身都不得劲,气闷得很。”
董文柄苦笑了一声,将探子掀开了一角。
“蒙医也看过,说得话差不多。
藏医和喇嘛,臣不太信他们那装神弄鬼的做派,没派人请他们来!”“唉,大兄,这就是你呆板了。
那些藏医,喇嘛,治病的办法好用即可,你管他装什么神,念哪门子经呢。
明天,朕就下旨,派人快马加鞭,把五台山上几个知名的喇嘛都给你传来!”忽必烈笑着责怪道,仿佛劝自己的任性的兄弟,“倒是那个郑大夫,他的补药别多吃了,你我一样,自幼野地里长大,他当是江南那些书生呢,动不动就需要用人参来吊命。
咱们蒙古人与汉人胃肠不一样,与其吃人参、首乌,不如来痛痛快快啃几条烤羊背来得补。
等入了秋,朕就下旨,着全宁路那边,赶一千头翁牛特部的肥羊过来给你补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