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旦文天祥此刻在福建按兵不动,或者被一些人推上帝位,恐怕天下读书人有一半以上,要以笔伐之。
很多人甚至会毫不犹豫地投到忽必烈麾下,借外力为大宋复仇。
所以,文天祥才不得不停止在两浙的军事行动,全力救援广南东路的朝廷和江淮军。
才会命令陈吊眼带领新编的第九、第十、十一、十二四个标取道漳州,去与许夫人汇合。
才会命令第一标和水师火速回军。
但以张唐此时对文天祥的理解,在内心深处,他认为,文天祥绝对不会像杜浒抱怨的那样,牺牲福建路的利益。
他会找到更合适的办法,用众人想不到的手段,化解眼前的危机。
这倒不是出于张唐对文天祥的一贯信任。
从上次文天祥巧借文浦山事件,整顿福建军政的高明手段上,张唐得出这样的结论。
当时破虏军中,也是分为支持朝廷和支持丞相府两大派系,其中一派的领军人物还是破虏军副统制,文天祥的好友邹??>驮诖蠡镆晕?脚杀亟??鸩蝗莸氖焙颍?奶煜橄仁乔擅畹亟?攵配啊氨帷钡剿????罚?榷ň?摹H缓蠼栉钠稚椒绮ǖ拇?吹挠嗾穑?蚧??住0盐迨?嗉兜拇笏尉?侗涑杉虻サ氖?嗉叮?ü????祝?硕ǚ止芊段У陌旆ǎ?炎??退?闹С终撸?衾朐诰?ㄖ?狻K婧螅???懒⒊墒Γ?配昂退?庀碌乃?Γ?晌?坡簿?奖曛?猓?恢?看蟮拇蚧髁α俊?杜浒看了张唐一眼,不再说话。
军令如山,纵使心里再不愿意,他也得把水师按期撤回去。
发发牢骚,不过是因为对故乡留恋之情的必然表露,和他当年游侠江湖行形成的习惯罢了。
对于文天祥,他在心中和张唐一样的崇拜与尊敬。
此刻虽然口中对福建大都督府的军令充满抵触,换个地方给他发号施令,他却未必会遵从。
几十骑慢慢出了城,隔着老远,就看见码头上如过节一般,挤了个人山人海。
待靠到近前一看,密密麻麻,送行的香案在河畔附近,远远已经摆出了几里。
或衣着光鲜,或麻袍褴褛的临安父老跪在香案后,顶着细雨,举香过首,遥遥拜送。
香案上,时鲜瓜果、腊肉熏鱼,大户人家司空见惯,寻常人家过节才能吃到的珍馐美味堆了满满。
每当破虏军将士列队上船,都有年青的男子从自家的香案前冲过来,将瓜果吃食,不断地向将士们怀里塞。
有的干脆打了褡裢,直接挂到了士兵们的脖颈上。
“不可,不可,老人家,千万不可!”有眼尖的士兵,看到张唐和杜浒靠近,怕二人责怪,赶紧推辞。
“有何不可,壮士回去救皇上,海途千里,小老儿帮不上什么忙,拿些吃食,还算过分。
若小老儿提得动刀,操得动枪,早和你们一起杀了过去,好过眼睁睁的看鞑子辱我宗庙!”一个穿着绸袍,读过几天书的白胡子老人,瞪着眼睛说道。
“是啊,是啊,带上吧,吃饱了多杀两个鞑子,救出皇上。
让鞑子知道,我宋人的厉害!”白胡子老汉的话音刚落,一个身上衣服打着补丁,乡农模样的人接茬。
手中抓着几个梨儿,不由分说,塞到了士兵的手里。
“送梨,送梨。
早去早归,归来,接茬砍鞑子和姓范的奴才,扬我大宋威风!小老二三年多来,从来没有像这两月般出气过”“老丈!”饱读诗书的杜浒,在人群后一句话也说不出。
又冷又麻的感觉,瞬间又涌遍了他的全身,鼻子一下子变得酸酸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眼眶里涌出来。
回头看去,张唐和方馗早已跳下了马背,走进人群,接过百姓送来的礼物,一袋袋,挂到了士兵的肩膀上。
“大伙今日之意,张唐,破虏军,文丞相记下了!”张唐颤抖着嘴唇,语不成句地说道。
两个月来,他纵横两浙,所造杀戮颇多。
刀下多是卖国投敌的十恶不赦之徒,但偶而也不乏蒙冤受屈之人。
但两浙百姓只记得了他的好,甚至,连他们撤兵回福建也不抱怨。
把自己能拿出来最好吃的东西,与破虏军分享,期望他们救出皇帝,让大伙在当四等奴隶时,多一分盼头。
他们麻木,他们软弱。
但他们大多数人心中,却永远分得清这乱世中的是是非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