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借以往对敌的经验,他知道今晚的战斗,不过是元军的一次试探。
明天或者是后天,等后续的元军到齐了,对永安防线的考验才真正开始。
“白旭派人回报,水寨那边,傍晚也遭受了元军攻击,持续时间不长,但威力很大。
整个外围木栅,几乎被元军踏平了!”完颜靖远一边检查城墙破损情况,一边低声说道。
形势不容乐观,自从赶到邵武投军以来,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文天祥的脸色这么沉重。
其他几次大的战役,无论是对付页特密实,还是对付索都,丞相大人都油然成竹在胸一般。
即使整个作战计划出现了纰漏,他那镇定的笑容,也让身边所有人感觉到有了主心骨。
而最近几日,完颜靖远明显觉察到文天祥肩头所承受的压力。
这个文职出身的统帅在众将面前,依然泰然自若。
但回到自己的寝帐后,整个人就像麻木了般,有几次连官服都忘了换,坐在地图前整晚一动不动。
这些话,作为文天祥的近卫团长,他是不能向外人说的。
一说出来,恐怕会动摇整个军心。
但自己一方获胜的希望在哪,他也看不到。
蒙古人这手屠杀计,曾毁掉了盛极一时的金国。
拥有比大宋还广阔疆域的大金,在屠刀面前快速土崩瓦解。
“有火炮助阵,他们一时攻不下我们的防线。
但是,如果就这么被动挨打,我怕元军还会想别的主意!”萧鸣哲自言自语般说着。
他想到的问题和完颜靖远差不多,元军兵势大,完全可以分兵攻掠地方。
破虏军主力被张弘范钉在永安,其他几路元军就可以四下攻打漳州、汀洲等地。
外围城市如果纷纷陷落,纵使几个战略重镇保住了,福建大都督府也是元气大伤。
没有五年时间,被元军糟蹋过的地方恢复不了生机。
而蒙古军去而复来,去而复来,五年之内不知还会杀来多少次。
二人都不再说话,听着远处的喧嚣,各自想着心事。
方圆不足五里的小城很快被巡视过一圈来,除了背后的太史溪外,西北、西南和正西三个方向都发现了敌军的营寨。
与连绵的营寨相比,整个永安城就像淹没在灯海中的孤舟,显得分外单薄。
入侵者们用南腔北调的俚语嬉闹着,高唱着,不知疲倦。
突然,一声号角被夜风送了过来,苍凉而婉转。
紧接着,所有喧嚣声都沉默了下去。
静下来的夜空,让人感到可怕。
仿佛被卡住了脖子,萧鸣哲听见了自己艰难的呼吸。
心脏没来由地狂跳不止,伴着远处火焰起伏跳荡的节奏。
“噗!”风吹过,灯笼里的牛油腊,被吹熄了。
元军的第二次进攻从太阳升起的时候开始。
几十面半人多高的大鼓架在高坡上。
蒙古壮汉赤精着上身,根据身边的指挥旗不断调整鼓点节奏。
踏着鼓声,元军忽快忽慢,像蝗虫一样滚了过来。
这一次,步兵成为了进攻的主力。
迎着初升的朝阳,他们排出了松散的攻击阵型。
以队为单位,亲头并进。
各牌子头(十人长)站在队伍中间,根据鼓声调节本队的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