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得有道理,可咱们能找谁理论去!几十年了,收咱们税的不止破虏军一家,谁管过咱们的死活”田老爷耸耸肩膀走开,不想再和尤麦克一般见识。
在他心中,已经把眼前这个姓尤的归入了不可理喻的一类人物中。
跟官府理论,笑话,官府如果肯和百姓讲理,他还是官府么?“我,我……”尤老爷的手臂绝望地挥舞着,说不出什么其他的词语表达自己的愤懑。
嘴巴中的味道又腥又苦,仿佛胆汁都从嗓子口涌了出来。
他心中自是明白,所谓和官府理论,不过是一句气话。
田管事说得对,宋也好,元也罢,浦家也好,文家也罢,官府的职责就是收钱,哪里承担过半点官府的义务。
官府是父母官,百姓是子民,犬羊。
自家‘儿子’的东西,不拿白不拿。
自家‘儿子’的屁股,不打白不打。
至于‘儿子’是否会饿死,那是‘儿子’们自己的事情,父母官大人没功夫搭理。
周围的海浪刹那间有些高,航惯了海的尤老爷晕船般晃了晃,蹲到了栈桥上。
已经走远的田管事吓了一跳,赶紧冲了回来,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搀扶起。
二人摇摇晃晃地彼此搀扶着,一时间,身形显得那样无助。
“我已经理论过了,破虏军不会放弃泉州。
如果泉州丢了,只要大都督府没倒,咱们就可以申请国家赔偿!”一个声音从码头上传来,天籁般钻进田、尤两位的耳朵。
“您,大当家,您回来了!”田管事高兴地叫道。
尤老爷强忍住心头烦恶抬起头,看见陈硕和太守陈龙复先后,向码头走来。
身后,几个当地商人兴高采烈地跟着,仿佛有人生意开张,要派发红包般热闹。
“泉州一定守得住。
如果守不住,根据你们纳税的记录,所有报过税的货物,可以申请国家赔偿,只要大都督府还在,就会把所有损失赔给你们!”陈龙复找了个稍微高一些的位置,站上去,大声宣布。
“好啊!”人群瞬间沸腾,很多围拢过来看热闹的商贩同声喝起了彩。
虽然他们中间大多数人做的全是拼船舱的小规模买卖,其中还有不少人还偷漏关税。
即便真的有赔偿,也没他们那一份在内。
但陈龙复说的话,是他们从没听说过的。
带给他们的不但有震惊,更多的是感动。
“陈大人,陈大人,您是说真的!”尤老爷慢慢挪上前,不敢相信地追问道。
田、赛、麻、利,几家较大的商户,都有族人涌了过来,期待地仰望着陈龙复,唯恐听错了一个字。
“泉州一定能守得住。
如果守不住,我会通知大伙从海上撤离,以避兵祸。
至于诸位所受到的损失,只要有收税凭据记录在案,国家事后会照价赔偿,决不食言!”陈龙复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声音缓慢而清晰。
这是他和刘子俊、杜规、张唐等人反复商量过,稳定民心的办法。
用杜规的话来说,商人看重钱财,只要能少交的税,他们肯定会少交。
即使律法惩罚再严格,也会有人钻空子。
但如果你在收税的同时,给他们利益的承诺,他们自然会权衡其中得失。
如今城中商人们担心战争带来损失,大都督府刚好趁此机会,把自己的国家理念灌输下去。
通过国家赔偿的承诺,让大多数不再盲目逃亡或与北元暗中勾结,而是选择与大都督府生死与共。
国家赔偿,前提是国家依然能存在。
当国家的兴亡和百姓利益联系在一起时,百姓们自然会尽力守卫这个国家。
看得见的蝇头小利,比圣人之言更有效。
“国家赔偿?国家?”田管事愣愣地看着突然恢复了精神的尤老爷,看着周围沸腾的人群,喃喃地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