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他自己的观点,宋人的历史追溯起来,和佛罗伦萨市民的历史差不多长。
同样拥有文明流传不绝的人,无论如何也无法称对方为蛮族。
倒是蒙古人,是的的确确的蛮族,但大宋的读书人谈到他们,却是另一种既敬且畏的神态。
“休得无礼,难道文丞相没教导过你礼法吗?”赵?m的贴身小太监庄省见陆秀夫脸色越来越难看,站出来,狐假虎威地斥责道。
“我是实话实说,至于文大人,他雇佣了我,但不是我的主人。
我是自由民,和他之间只有契约,没有高下之分!”老者瞪了庄省一眼,冷冷地答道。
说完,把心思又放到罗盘上,继续旁若无人地指手画脚起来。
陆秀夫听得心头火向上撞,抓着床腿站起,手指老者欲斥,却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说辞。
罗马、自由民、契约,一个个都是他不懂,也没听说过的词,完全出离他的见识之外。
特别是那句,:“官员吹牛,罗马的官员也这么吹”,极大打击了他的自信。
自幼读的书中,都说的是当年圣人之世,四夷来朝。
儒者无不以恢复圣人时代国家的地位为目标。
谁想到,这个家乡比昆仑奴还远的蛮夷,一句吹牛,就把圣人之世的记载全颠覆了。
仿佛四夷来朝,以周天子为正朔时代,只是古代贤哲编出来的谎言。
没有依凭,也没有证据。
学者讲究考据,如果证据占不住脚,那自然所有从此证据上得出的结论,也占不住脚,不值得一驳了。
“丞相切莫动怒,他就是这个性子,凭技自傲,不值得一般见识。
文丞相的确只是雇佣了他,就像店主和伙计,合同一到期,谁也不欠谁的。”
苗春见势不妙,赶紧中间斡旋。
将来福建发展,要仰仗眼前这位陆大人许多,他可不想因为几句话把陆秀夫得罪了。
岔开话题,讲了几句不相关的笑话,看看沙漏上的刻度,用手指了指船尾方向,对赵?m说道:“陛下,海上无趣得很,臣恐陛下烦闷,特地命人准备了一场焰火给陛下看。
估计时候快到了,陛下可愿赏光!”“如此,好,且带朕去,且带朕去!”赵?m手拍得啪啪直响,起身就要向床下蹦。
但想想刚才被海浪摔得那个大跟头,心有余悸,又怕怕地缩回了脚。
苗春微微一笑,张开双臂,将赵?m抱到怀中,举到尾?最外侧的窗口。
眼神挑向船尾,向赵?m示意道:“陛下向船尾方向看,焰火马上就开始了!”尾?四壁,各开了一个圆窗。
能看到外边黑乎乎的世界,雨水却打不进来。
赵?m自上船后,就一直觉得奇怪。
在苗春怀里,伸手去摸了一把,发现手指所及,镶嵌的居然是一整块厚厚的琉璃,一圈圈水波样的花纹将雨水冰冷的感觉从指尖处传来,说不出的异样。
赵?m在宫中,见过福州贡来的琉璃杯,认得琉璃。
却从来没见过这么大,这么平整得一块。
没等看焰火,目光已经被琉璃勾住了。
(早期平板玻璃是由玻璃泡吹制扩展而来,所以表面有圆形条纹。
)“好个苗春,他倒是会享受!”陆秀夫轻轻簇了一下眉头,心中暗道。
水晶琉璃板他曾经在邵武见过,知道此物得之不易,越是纯净,价格越贵。
如尾?四壁上镶嵌的这几片大小与成色般的,卖到市面上,价格不会亚于同样厚的银箔。
没想到破虏军如此奢侈,居然拿了此物来遮风挡雨。
强压住心头不快,手扶着舱壁向外看。
目光透过重重风雨,看到几十点灯光连成一条长龙,随着海浪上下起伏。
陆秀夫吃了一惊,这才明白,原来尾?的水晶琉璃窗,和?中的二十几根蜡烛,是用来指点航向之用。
破虏军战舰和苏家海船,还有文天祥雇佣来的商船,显然是镶嵌了玻璃板的,所以在夜色中,看起来非常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