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将梁窕浑身是血,带着十几个人,杀进张弘范的视线。
“兀那南蛮子,空有一身好武艺,却不知道天命在元么?”一杆樱枪从雨中扎出来,拦住梁窕的去路。
樱枪后,一个身穿银盔,银锁甲,脚踏描金战靴的武将用汉语质问。
“去你***天命,老子知道,当人好于做狗。
回去问问你爹,你是蒙古人还是汉人!当四等人的滋味是否好受!”梁窕喝骂道,钢刀急劈,逼得银甲武将接连后退。
银甲武将被骂得面红耳赤,大怒,稳住身形,枪枪欲取梁窕性命。
左右北元将士同声呐喊,纷纷上前相助。
“哼!”梁窕鼻子里发出声冷哼,以寡敌众,毫不退缩。
以他为中心,渐渐杀出一个圈来,圈里圈外,全是北元将士。
不一会儿,他身上被创四处,同时也要了三个北军士兵的性命。
“?儿还是经验不足啊!”战团外,一块礁石上,张宏正笑着对身边人说道。
随即,弯弓,射出了一支冷箭。
人群中的梁窕突然晃了晃,跪倒在海水里。
血顺着他的右目流出,淌了满脸。
一支穿越风雨飞来的利箭,在他眼眶中微微颤抖。
手握长枪的张?不敢刺下,箭杆上,他分明看清楚了几个金字。
这是他叔叔张宏正的描金长箭,只有他张家的人,才摆这种谱。
只有他张家的人,才有这种雨中伤敌的准头。
也只有他张家的人,才这么无耻。
“小子,你是张弘范的儿子吧!”梁窕以刀强撑身体不倒,喘息着说道。
银甲将军张?面红耳赤,一刹那,他无法为自己的家族和血统而自豪。
风雨中,他看到自己对面浑身是血的宋将艰难地从红色的海水里站了起来,一手提着刀,另一手,从眼眶里拔出了长箭,挥舞着,向自己冲了过来。
一阵寒意,从脚跟一直涌上头顶,全身的毛发跟着一根根直竖。
张?不知道躲,也不敢躲,眼睁睁地看着宋将冲到了自己面前。
无数根长枪捅进了宋将身体,周围士兵一拥而上,将宋将梁窕高高挑起,甩入了大海。
更多的大宋将士冲了上来,雨声和涛声已经压不住两军将士的喊杀之声。
矮小单薄的大宋士卒提着刀,迎向了比自己高大得多,粗壮得多的元军勇士。
近岸处的海水迅速被血染红,被起伏的大潮卷动着,向内海散去。
黑色的云,白色的雨、蓝色的海,红色的浪,天地与海洋之间,一个个不屈的英魂手牵着手,唱出最后的挽歌傍晚时分,元军攻下小熊州,守岛宋军一千五百多人,全部战死。
一路追随大宋行朝而来,被安置在小熊州上的百姓四百余户,不愿意再次落入敌军手中受辱。
一些男人用握笔的手,拿起菜刀、扁担,与冲上岛的元军以死相拼,战死在沙滩上。
女人们领着孩子一路南撤,最后被阿剌罕率部逼上了岛南端的一处断崖。
正在阿剌罕高兴地计算着,这次又能收多少好看的女子进入自己的帐篷,收多少孩子作为家生的奴隶的时候。
令他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风雨中,他看到一个女人领着七八岁的孩子,抱着几个月大的婴儿,冲南而拜,然后,孩子和母亲一起跃进了大海。
紧接着,他看到了第二个母亲,第三个,第四个。
母亲,孩子,少女,老妪,衣裙飘舞,宛如穿透雨幕的白鸥般,扎向大海。
李恒、张弘范、张?、阿里海牙,阿剌罕全愣在了当场。
“咯、咯、咯”,有人听见自己的牙齿,在不停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