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地上的老人身体抽搐了几下,慢慢爬起来,继续跪在蒲团上,对着空空的佛座喃喃祷告。
“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求你开开眼,开开眼!”仿佛听到了她的祈祷声般,外边的风渐渐小了,雨也慢慢收住,几丝阳光,从乌云背后,缓缓地透了出来,刹那间,阳光洒满了半边海面。
千百只受了惊吓的水鸟,鸣叫着飞上天空,在乌云下,碧海上,展翅翱翔。
白鸥绕着风帆,五十几只大小不一的船排成一条长队,静静地卧在碧波间。
。
陆秀夫、邓光荐、张德、凌震,从死亡边缘拣回一条命来的官员们趔趄着走上甲板。
风暴终于停了,海面平静的就像熟睡的少女般,再看不到如山波涛。
几十里之内,无树、无山,放眼只是一片柔和的蓝。
被风浪折腾了一夜,此刻大伙一个个脸色苍白,精疲力竭,却谁也不愿入睡。
扶着甲板的木栏像舰队尾部眺望,心中默默数着船只的数目。
一、二、三、四…..一共五十二艘,有十三艘战舰已经不知去向。
那意味着,至少三千多条生命,交给了昨夜的风雨。
“唉!”有人叹息了一声,抬头去看头顶久违了的阳光。
入眼,却是一片醒目的白。
军舰上,云一样的白帆高高挂着,借着风力,推动战舰劈波斩浪。
“原来这船,与后面的水师战舰不同。”
有人望着高耸的主桅,低声说道。
终于明白文天祥并不是拿大伙的性命来做赌博。
脚下的战舰,躯干和大宋原来的战舰差不多宽,却有原来的三倍长。
三根主桅高耸入云,桅杆下,横横纵纵,挂着四十几片帆。
一些帆片被风鼓得浑圆,另一些帆片却没有张开,用缆绳卷着。
显然为了照顾整止舰队的步伐,战舰并没使足全力。
“苗将军,破虏军中,这种战舰有很多么?为什么来的不全是这种船?”幼帝赵?m站在船尾,眺望着长长的舰队问道。
经历一次生死边缘的徘徊,和昨夜的风浪,他仿佛瞬间长大。
眼前,也仿佛瞬间被人打开了一道门般,看到了皇宫内很多不曾看到,陆秀夫等人不会,也不曾教导给他的东西。
比如这船、这帆、罗盘、舰炮、还有契约,职责,等一系列似懂非懂的概念。
“不多,就这五艘,刚刚下水没多久!”苗春指了指不远处,另一艘战舰的侧舷说道,“水师所用战舰,目前还多是旧舰改造的。
陛下可看船漆下面的痕迹,只有这种大块厚板的新式战舰,才能抗得住海浪。”
“嗯!”赵?m点点头,对苗春的话似懂非懂。
“具体细节,末将也不得而知。
末将听说,这船是根据福船、广船和阿拉伯船的结构,参照文大人给出的图纸而建,改进过很多次。
船身多用得是整料,不像我大宋原来得战舰,全是由短板拼成……”苗春搔搔头皮,尴尬的解释。
新船为什么建造成这种样子,他也说不清楚。
只知道,建成这种样子后,船速快了许多,航行时也平稳了许多。
“原来色目人,除了航海,还懂造船!”赵?m结合昨夜对灰头发老者的印象,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我们懂,他们不知道的东西很多。
他们懂,我们不知道的东西也不少。
反正,反正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学了他们的本事,咱不吃亏!”苗春笑了笑,看看不远处竖起耳朵听自己与幼帝谈话的陆秀夫,提高了声音说道。
他突然发现,赵?m是个很有意思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