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二百步外飞来一块石头,没人在乎。
但二百步外飞来一颗手雷,饶是蒙古兵胆子再大,也不能于死亡面前无动于衷。
“大帅,破虏军中只教了士卒怎么做这些东西,没有配备。
此物用竹子和草绳就可以做,这周围的竹子,满山遍野……”黎贵达哭笑不得的解释道,心中暗叫倒霉,怎么遇上如此没有常识的上司。
直到看见达春脸色变了,才慌忙闭上了嘴巴。
这才猛然意识到,此刻自己已经是新附军,再不是破虏军统领的身份。
破虏军中,简易执弹器的制作和使用是常识。
元军中,这些常识却是玄密。
无力的感觉涌上黎贵达的心头,刹那间,他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一时冲动,选择了投降北元。
旋即,后悔被无尽的恼怒和愤恨所取代。
‘都是文天祥这贼,若不是此贼如此轻贱我,若不是此贼一再侮辱斯文,自己怎会如此!’他心里恨着,骂着,脸上也露出了暧昧的笑容,“大帅,末将,末将一时失言…….”。
“算了,你下去领军吧!”达春大度地挥挥手,请黎贵达走开。
眼前这个人刹那间变幻不定的表情他非常熟悉,很多投靠北元的书生,提起故宋来,都是这种怀才不遇,受待不公的嘴脸。
真的让他们表现出点儿才华来,他们偏偏又无所展示,并且还振振有辞,仿佛天下人都是瞎子,看不出他这块璞玉般。
可惜,在宋军中,这种人越来越少。
望着前方满眼绿色,达春郁郁地想。
黎贵达投降过来已经七天了,本来自己可抓住这个机会,急插南剑州,扼住破虏军的心脏。
谁料到七天来,大军居然连永安都没赶到,三百多里的路仿佛被无限拉长,队伍永远也走不出眼前这片绿海。
想想两个月来的战绩,达春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大军先是在上杭,被一个山贼出身的破虏军将领所阻,连续攻打了四十余日,都没突破槿江防线。
抱着试试看的心情绕路去攻永定,谁料到,永定守将黎贵达居然放着好好的城池不守,学古之名将,玩什么夜半袭营。
七天前夜,黎贵达来劫达春的大营,被达春以重兵围困,迫降。
此后,元军在黎贵达的指引下,四日内连克永定,克铜鼓、龙岩,势如破竹。
得知侧翼失守,上杭守将陶老么被迫放弃槿江防线,退守莲城。
就在达春意欲抢在张弘范带大军赶到前,再建奇功的时候,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破虏军第六标统领杨晓荣,带着八千兵马迎了上来。
以六万对八千,达春以为自己胜算在握。
谁料到,杨晓荣“胆小如鼠”,根本不与元军接战。
宋将杨晓荣,当年是页特密实麾下的千户。
而现在,此人却成了自己的敌手。
达春一想到这,怒火就直冲顶门。
当年此人除了马屁拍得好外,没有任何能力。
现在,此人的用兵能力也没见得有多少提高,但娴熟程度,却远远超过了当年。
骚扰,偷袭,迂回,逃窜,阻击、放弃。
趁元军不注意啃上一口,然后利用地形熟悉的优势快速远遁。
流寇的作战方式被杨晓荣学了个十足。
翻来覆去,杨晓荣就这一招。
偏偏达春拿这种流寇战术没办法。
从几次小规模战斗上分析,该死的杨晓荣至少把部署分成了三十余队,每支队伍的目的都是一个,拖延战机。
那些手脚极其麻利的破虏军士卒躲在林间,向元军投掷手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