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田大人怕了吗?难道咱二十万兵马,能怕了他两万破虏军不成!”范文虎皮笑肉不笑,逼视着田凤鸣的眼睛问道。
一道寒气扑面而来,刺得田凤鸣登时矮了三寸。
望着范文虎那刀一样的目光,他觉得浑身发冷,被雨水透了的长袍贴在身上,仿佛结了冰了般,扎得骨头生疼。
咬咬牙,把心一横,大声答道:“下官听命,今晚一定忠于职守,誓死护卫大都督安全便是!”“如此,有劳田大人!”范文虎从亲兵手中抽出一支令箭,亲自交到了田凤鸣手里。
看看对方吓得白中透着死灰的脸,心中大乐。
暗道:叫你还敢在背地里指摘本都督的不是,想逞英雄么,吓死你这书呆子。
一口恶气出完了,范文虎却不敢真的葬送了这个新任的浙东宣慰使。
田凤鸣是文官,跟着他在军旅中混,实在是万不得以。
如果真的被人袭营杀死了,皇帝追究下来,两浙新附军中少不得有人要出来承担责任。
想到这一层,范文虎又从亲兵手中拔出一支令箭,大声喊道:“铁雷,上前听令!”“末将在!”人群中闪出一个高大的黑脸汉子,扯着嗓子答道。
不像其他新附军将士那样满身泥浆,邋里邋遢。
此人混身上下收拾得极为齐整,黑盔,黑甲,护胸钢板擦得铮亮,半点泥星都不沾。
虎背,熊腰,**战马和人一样,膘肥体壮。
伸出右手来接范文虎的将令,左手里,却自始至终提着一杆长矛,时刻都可以刺出去,夺人性命。
“你带本部三百契丹武士,跟着田大人,保护他的安全!”范文虎仿佛很满意麾下悍将的表现,笑着命令道。
“是,末将誓死保护田大人!”被唤做铁雷的将领收起将令,策马远离。
跑出几百步后,举矛一呼,立刻有一队身穿罗圈甲的武士从人群中涌了出来。
与身边的其他新附军士卒不同,这些人衣甲鲜明,骨骼高大,一看就知道是十几万大军之中的精锐。
“田大人,这是万岁钦赐给本督的契丹铁卫,共五百人。
本督拨一半给你。
如有不测,这三百人个个可以一挡十,护得大人安全!”契丹族武士一直有骁勇之名,女真灭辽后,对契丹人颇为忌惮,曾想尽各种办法控制其族人数量,针对契丹人的,时间长达一个月以上的大屠杀见于史书多次。
铁木真在草原上崛起后,契丹人为了复仇,纷纷赶去投靠,在灭金战争中居功至伟。
他们强大的战斗力引起了蒙古大汗的猜忌。
为了分散契丹人的力量,同时也为了拉拢有功之臣,历代大汗经常把赏赐契丹部曲,作为对武将的一种极高级的奖励。
蒙古将领们也喜欢这些身形远比蒙古人高大,体魄和蒙古人一样强壮的战士,每每以麾下拥有多少契丹侍卫而自夸。
范文虎一次拿出三百契丹武士来保护田凤鸣,的确算得上是大手笔。
(酒徒注:后契丹族整体消亡,与其族人善战有很大关系。
)“如此,多谢大都督!”田凤鸣见范文虎的确拨了军中精锐给自己,胆气稍壮,低声道谢,领命,点齐兵马,殃殃而去。
他是文官,知道自己的真实斤两,所以也不敢去得太远。
约摸着离开范文虎大营两里左右就止步不前,择了块地势稍高的土丘扎了营,把三百契丹武士的营帐,紧紧地护在了自己的中军帐外围。
好在那契丹将领铁雷被人差遣惯了,并不因为田凤鸣胆小而违抗他的命令。
与几个新附军将领配合着,把整座大营扎得滴水不漏。
看到这种情况,田凤鸣心中的恐惧又减少了几分,脊背上不再冒冷汗。
吃过晚饭,装模作样的巡了一次营,便早早的躲入了自己帅帐中。
此刻细雨已停,四下里蛙声如雷。
田凤鸣心想着到了浙东之后,在范文虎这里受到的种种委屈;想着还要花多少银子打点,才能买通阿合马大人,让他给自己调到一个安稳处上任;想着年少时治国平天下的豪情壮志和现在仰人鼻息的现实,倦意渐渐上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