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宋人都像他们的朝廷那样,此间事情早结束了,也不至于辜负了皇帝对爹的信任”,达春苦笑了一下,走到地图边,把手指点在潮州方向,“你看,到现在,潮州还在马发将军手里,大宋行朝的粮草,大部分都是从此地供给…”。
羊皮地图陷下一个小坑,未尽的水渍从达春手指的地方渗出来,淹没香火烫出的字迹,潮州。
大将嗦都围攻潮州月余,就是无力打破城内几千人马的守卫。
当元军都集结到广州前线后,潮州就成了大宋行朝的支撑点。
张士杰麾下的巨大舰队载着他们的皇帝,到处飘荡。
累了,就靠到潮州附近休息一下,补给粮草淡水。
当蒙古军赶到的时候,他们又开始新的飘荡。
蒲寿庚的舰队追不上张士杰。
即便追上了,水战也不是张士杰的对手。
“这些宋人,就是没心肠,提供粮草给马上完蛋的朝廷,能有什么好处?皇帝下旨训斥您了么,爹,肯定大都城那群宋人闹的”,塔娜连珠炮般说道,替宋人不值,亦替达春报不平。
“这就是宋人和咱蒙古人不一样的地方,也是他们能占据这块土地上千年的原因啊”,达春笑了笑,没多加解释。
非但潮州一地,从江浙到雷州,几千里海岸线,处处都有世族大户冒着杀头的风险,偷偷派船给漂浮在海上的行朝送粮食。
自己原来在皇帝面前夸下海口,说一年内平定江南,眼下看来,一年内,战事绝对没把握终止。
海上的朝廷打不垮,侧后又冒出了个文天祥,而朝庭里又在此时学宋室,推崇理学。
“嗤,那群没脸皮的家伙。
不知道皇帝是怎么想的,居然相信他们。
难道不知道,宋室就是因为这帮家伙折腾亡的国么?”塔娜见达春不置可否,对大都的儒学教授更加不满,“哪天叫我遇见了,一定给他们好看。”
“不可,塔娜别胡闹!”达春连忙制止,自己这个女儿胆大包天,这个节骨眼上真给家族惹下麻烦,恐怕朝廷里对自己不满的在皇帝面前更有了弹劾自己的说辞。
“怕什么,大不了赔给皇帝一头驴,难道读过几天书的南人就不是南人么?”“胡闹,你不懂,咱蒙古人马上得了天下,却不能马上治理天下。
皇上有皇上的打算”,达春爱怜地拍拍女儿的头,不准她胡说下去。
在他眼中,儒学是一把双刃剑,大宋国因此而变得懦弱,但也因此避免了内乱。
远在大都的忽必烈英明神武,尊崇儒学,肯定也是看中了这一点。
眼下皇帝命有着“朱熹之后第一人”之名的许衡担任集贤殿大学士,兼管太学教蒙古子弟理学,蒙古人已经变得越来越像汉人。
自家子弟之间的猜忌也越来越多,因为争竞一些虚无飘渺的东西而失去了原有的团结。
年初的时候,有人上本给忽必烈,弹劾达春常年领重兵在外,却成效甚微,劳民伤财。
虽然忽必烈将此事压了下去。
但达春心里明白,这种统领大军,独断专行的日子久了,必然要引起皇帝的猜忌。
按照宋人的逻辑,则是有拥兵自重的可能,皇帝必须要采取措施预防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忽必烈的皇位取之不正。
当然最担心别人效仿。
达春叹了口气,目光再次投到地图上,江南西路,再加上福建,自己管理的地方的确太多了些。
见达春叹气,塔娜也不再乱议论朝政,围着地图转了两圈,手指着潮州问道,“爹,既然宋朝船队的粮食大部分来自潮州,难道现在,我们不能派人先取了此地么。
页特密实将军呢,等他从邵武收兵回来,顺路将潮州取了,不就省却了很多麻烦?”一句话,不小心戳到了达春的痛处。
“老”将军摇摇头,刚刚有些疏缓过来的脸色,刹那间又变得铁青。
“爹,怎么了,难道塔娜说错了吗?您说话啊”,塔娜晃动着达春的膀子,撒娇般说道。
“嗨,页特密实将军,页特密实将军那边传递军情的信使,已经断了七天了”!达春叹息着说道,拉过椅子,坐了下去,不断地用手指敲打自己的额头。
从邵武到广州,一路上山高路险,沿途不断更换快马,信使沿驿道也得跑上三天。
七天断绝消息,则意味着页特密实至少已经被困了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