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眼前几件事的重要程度排一排,灭宋的事,的确也应该排在朝廷内部各方势力平衡的前面。
“谢陛下隆恩!”董文柄再次施礼,想了想,说道:“至于灭宋,臣仔细思量,再也大意不得,需采用文武两策,齐头并进方可!”“说来听听!”忽必烈笑了笑,知道自己这次替汉臣出头没有白出,董文柄已经有所回报。
“我朝自南下以来,杀戮颇重!达春、刘深约束部署不严,渔夺百姓,是以在江南各路,甚失百姓之心。”
董文柄看看忽必烈的脸色,小心翼翼的奏道。
这个对策,算是为了大元,也是为了他自己的身后之名。
“所以,欲灭残宋,必先收其人心。
否则,前方平叛,后方百姓又反,腹背受敌,进退失距。
此乃达春所以困,刘深所以败之主因也!”“有道理!”忽必烈点点头,赞同董文柄的分析。
如果没有北方的叛乱,他当然可以调集全部人马,把江南各地屠成牧场。
但此时,面对北方海都等人巨大的压力,一个稳定的江南作为后方,显然比一个四野无人的江南对朝廷更有利些。
至少,大都等地的粮食,每年还必须从江南征集。
在蒙古贵族口中,江南的白米,显然比北方的黍物(蒙古食品,做蒙古炒米的主要原料),咀嚼起来味道更佳。
“所以,万岁可令那些失地流民,各归故里。
着地方官给其田。
给其种子。
凡管军将校及故宋贪官,有趁社稷交替之机渔夺百姓田庐、产业者,着各省官员将掠夺之物,归还原主。
凡居民开荒自养者或小本行商,其田租、商税,酌情减免。
茶、盐、酒、醋、金、银、铁冶、竹货等课程,从实办之,不得随意征收。
凡故宋繁冗科差,圣节上供等名目花样,悉除免之……”董文柄的语调缓和而郑重,提到治国之策,他身上又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无人能比的自信。
“故宋朝廷捐税少,但各地官员私下名目甚多。
陛下减免之,百姓自然念大元,而忘大宋。
而江南之地,雨水过多。
适于农渔,而不适于牧。
此时江南百姓,十仅剩其一。
陛下鼓励其开荒,授其田产,每人料可得地数十亩。
此乃平头百姓毕生所望也,得其地,必忘其主。
如此,数载之后,谁还知大宋乎。
文贼收买人心之策,亦随之败。
天下必可大定!”在董文柄的记忆里,大元朝的确在江南征服之地,曾经试行过一段类似的善政。
但不久就随着消灭残宋势力目的达到,而废弃不理。
而现在,为了从政治上与文天祥较量,必须重提这些怀柔之策。
董文柄从流传于民间的报纸和坊间巷里的流言中,敏锐地感觉到了文天祥在福建所行的新政给破虏军带来的好处。
对付福建新政的办法,怀柔好于打压。
大元朝疆域广,本钱足。
跟破虏军比收买人心,轻易不会输掉。
况且这么做,还会在百姓口中,为自己这些投靠了北元的儒者留下爱民之名。
百年之后,论及是非功过,至少自己的举动可以说附合了“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古训。
(酒徒注:纵观忽必烈一朝,随着蒙古、汉、色目三方势力的角逐,政策变化很大。
同常是一边下旨减税,一边将税务“承包”给色目人,任其狂敛。
矛盾甚多,笑话亦甚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