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如果陈宜中不从安南回来,大伙还能挺直了腰杆与文天祥说话。
毕竟破虏军为国奋战时,行朝官员们也未曾退缩,最后结果虽败犹荣。
回来一个陈丞相,大伙追随其后跟福建大都督府的使节理论,目光都不敢与对方相接。
自己这方增加了一个临阵逃脱的懦夫,一个战时流连海外,战后匆匆赶来的抢功者,未及与人争,气势先自矮了三分。
陈宜中却没感觉到邓光荐等人的排斥,或者说,明知道不受欢迎,他也将诸臣的敌意自动忽略掉了。
论资格,他地位一直居于文天祥等人之上。
论功劳,他有先后拥戴两任皇帝的大功。
论人脉,他的门生故旧在行朝与破虏军中,数量都不少。
关键让陈宜中能提起自信的是,他认定了文天祥的做法是无法成功的,并且包含着很大的不臣之心,为了江山社稷,他也要想方设法把治国之权与领军之权夺回来,交还到幼帝手中。
至于幼帝是否有能力执掌这个权柄,陈宜中没有考虑。
反正幼帝身边,有他这样的‘忠直’之臣辅导,凭借越来越多的新式战舰和火炮,不必担心无力自保。
叶旭在邓光荐身上碰了一个硬钉子,灰溜溜地把目光转到陈宜中处。
陈宜中笑了笑,用眼神向他表示安慰。
刚刚回朝,立足未稳,邓光荐还属于必须争取的对象,不能轻易撕破面皮。
特别是邓光荐背后还站着一个陆秀夫,代表着天下文士的力量。
向前赶了几步,陈宜中再次与邓光荐并肩而行,边走,边陪着笑脸说道:“若事实真如邓兄所言,文相乃不得以而为之。
我辈何不助文相一臂之力,早日稳定地方?奈何由着福建、两广被一个约法大会搅得不得安生?”“助一臂之力,如何助法?”邓光荐不能对陈宜中的举动视而不见,停下脚步,低声问道,“莫非丞相另有良策乎?”“办法有一个,只是不知道是否可行。
若文相之约法大会只是为了平衡各方。
本相则建议行朝早日移驾福建,重申君臣大义,弹压群豪……”陈宜中见邓光荐的话语似乎有些松动,将自己的建议又重新提了出来。
“重申君臣大义,不知丞相大人以何申之?”邓光荐又开始装糊涂,故作茫然不解地问道。
“自然是陛下下旨,诸相附议。
诏告天下,然后…….”陈宜中非常有条理地说道,话没说完,忽然被邓光荐的哈欠声所打断。
“啊??”邓光荐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看看陈宜中瞬间涨红的面皮,歉意地说道:“嗨,最近忙着在福建与流求之间跑,身子太倦,丞相勿怪。
由陛下下旨,重臣附议这事很好办,陆大人与我也如此打算过…….”“如此,陈某代天下苍生谢邓大人!”陈宜中长揖到地,瞬间忘记了邓光荐的失礼。
“只是邓某有一事不解,还请陈大人赐教!”邓光荐侧身避了避,回礼,然后问道。
“请讲,陈某知无不言。
若有所需,愿赴汤蹈火!”陈宜中笑着说道,身上又恢复了一朝宰相之气度。
刚才邓光荐的话已经等于答应在庭议上支持他还驾福建,重整朝纲的提议,并且从邓光荐口中,得知了陆秀夫也有同样想法。
按大宋官场不成文的规矩,接下来邓光荐要开出自己的条件,给陈宜中一个投桃报李的机会。
无论他举荐什么人,或者提出什么封赏要求,陈宜中必须发动自己一派人马,竭尽所能地去达成他的心愿。
“邓某不才,不知道万岁下旨后,若文丞相拒不肯接,我等又当如何?”出乎陈宜中意料,邓光荐没有提个人要求,而是做了一个非常大胆的假设。
“这,则其不臣之心示于天下,天下人皆,皆……”陈宜中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想说一句,乱臣贼子,天下人皆可诛之。
却猛然意识到,如今文天祥手中权力已非昔日可比,一旦与行朝闹僵了,恐怕被诛杀的,绝对不是文天祥。
“丞相久在海外,可听说过福建儒林近两年所倡导的,‘国家’二字?”邓光荐冷笑着问,目光中充满对陈宜中的鄙夷。
朝廷不等同于国家,它属于天下所有人,而不是一家一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