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懂,你不懂,过来,给我敲打敲打”陈龙复指着自己的后腰说道,二十余日只通过了两条约法,累得他只想吐血。
“这,就是这!手轻点,我吃不住劲儿!”“那有什么不懂,我们商家有话,叫有赚不为赔。
大伙讨价还价再激烈,还不是为了成交。
您看着吧,越往后,他们打得越激烈,但成交得也越快,用不了三个月,约法就能全部订出来!”谢氏仿佛早已看透了天下英豪的本质般,微笑着得出推论。
“为什么?谁告诉你的?”陈龙复楞了一下,好奇地问道。
内心深处,他隐隐约约觉得谢氏的话有道理,第二条约法虽然耗时间很长,但从会场上的秩序,和众人说话的内容上看,都比第一条约法商定时有条理得多。
在不知不觉间,某种固定规则在与会的者当中慢慢开始形成。
“没人告诉妾身,是妾身自己琢磨的。
老爷您想啊,他们那么不愿意别人参加会,却没人主动退场,这说明谁都不愿意把自己的命运交到他人手里。
即便是交给老爷和文丞相这种大英雄也不成!”谢氏笑道,白皙的面孔上不知不觉间浮起一丝淡淡的自豪来,衬托得她越发娇媚。
“所以他们会把握一切机会,漫天要价,着地还钱,但不会把买卖做僵!”陈龙复与夫人异口同声道,彼此相视,目光里尽是温柔。
没人愿意把命运交到别人手中,即便掌握自己命运的是他们所崇拜的大英雄。
虽然,与会的很多人当时并没意识到这一点,但他们切切实实是在这样做。
虽然,他们的目光没有文天祥那样长远,决策也未必有文天祥一个人来得准确。
但他们宁愿在磕磕碰碰中妥协,平衡,在摸索与错误中寻找正确方向,也不愿意闭上双眼,由英雄或皇帝决定一切。
祥兴三年八月十五日,出人意料,临时约法第三条,关于官吏和选拔和下一次大会代表推举办法,仅仅七天时间,各方就达成了协议。
这一条没有微言大义,全是实打实的东西。
所以,各方力量的主导者在此之前,心中早已有了最高目标和退让的底线。
临时约法第三条宣布,此后,国家法度发生大的变化的调整,必须通过约法大会的表决。
战时,约法大会的召集权属于大都督府。
北元退走后,约法大会召集权属于朝廷。
但是,无论任何人召集约法大会,代表人数都不得少于第一次的人数,并且,代表中必须有四分之一官吏,四分之一儒生,四分之一商人,和四分之一士兵。
这些人必须与国有功,不能光凭著作了几本书,写过几篇文章就获取代表资格。
至于会前争议最大的官吏选拔,临时约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恢复唐制,从此科举、推举并行。
区长、里正这些九品以下小吏,均由当地百姓推举担任。
任满后根据任上表现和百姓支持度,可以升迁到县、府一级。
而县级以上官吏,必须由与国有功者担任,如卸任军官、大都督府幕僚,朝廷各部属吏等。
无论士、农、工商、任何人的后代都可以参加各级科举考试。
茂才、进士资格取得者,可入大都督府或朝廷各部门做幕僚三年,满三年后,进士视其能力外放为府级以上地方官。
茂才可选择继续考进士后外放,或凭功绩外放为官吏。
这是一个大伙都能接受的结果,虽然操作起来有很多困难。
但将士们不再是打了天下也白打,将来即使退了役,也有红利可分。
儒生们十年寒窗不再是白读,比起北元不准南人参加科举的政策,他们从此也多了一条进身之阶。
所以,在众人眼中,这条约法比起原来文天祥一味坚持的选举,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了。
特别是茂才以上即可入幕这一条,让读书人们大声欢呼。
有宋一朝,十年寒窗,每届能取进士资格者不过数十。
但茂才这级的功名,对很多人来说却是手到擒来般简单。
眼下大宋与北元对峙,战事频繁,入了幕后很容易立功,因功劳而得官,比考进士的出路要宽得多,也相对容易得多。
至于区、里一级别的小吏,本来读书人们就看不上眼,所以也不愿意尽力去争。
倒是已经当过区长、里正的代表们,听说干好了还能继续高升,心里着实高兴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