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权力不能传递给子孙,当个执掌政令的权臣,和当一个皇帝其实没太大差别。
而以文天祥对大宋的功劳,当个权臣也是众人能容忍的事。
毕竟现在皇帝年龄还小,等皇帝长大到能亲政了,再提这些争权的事情也不迟。
到那时候,文天祥年龄已近花甲,又建立了中兴大宋的伟业,把权柄交回皇帝手中,是保持一世英名的最佳选择。
文天祥不是傻子,他完成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后,应该知道这样做是对他自己最有利。
所以,虽然几乎每次庭议,都有人上窜下跳,指责文天祥专权,指着文天祥对皇帝不够忠诚,指责文天祥误国。
但在陆秀夫等人的刻意打压下,这些言论都没掀起什么大的风波。
少帝赵?m也非常明白这个道理,有一次甚至对弹劾文天祥的言官李文谦戏问:“若朕予你兵马五千,卿能为朕光复一路之地否?”李文谦回答说不能。
少帝又问几个平素弹劾文天祥最欢的臣子,如果把破虏军兵权交给他们,他们是否能挡住蒙古人的再度来攻。
几个大臣都沉默不语。
所以少帝赵?m笑着总结了一句,“如果挡不住蒙古人,社稷没了,朝廷也没了。
朕想找个权臣、奸臣做手下,恐怕也没这个机会了吧!”几个弹劾文天祥的大臣都无言以对。
终于认清了如果把文天祥逼得太狠,逼得破虏军造了反,行朝将什么都剩不下的事实。
正是因为从皇帝到大臣都认可了文天祥的专权,福建大都督府的政令才可以如此畅通无阻。
但眼下,陆秀夫却无法看清楚,文天祥到底要把大宋带向何方?他为了与北元对抗,而新编了一套军制,这点陆秀夫能容忍。
实践也证明,这种变革是有效的,是抗击蒙古人的良策。
为了与北元对抗,文天祥重新划分了大宋军中将领等级,在六部之外,又创造了很多自古未有的衙门。
这点,太后和行朝的诸重臣也能理解。
毕竟此刻文天祥是右丞相,他有任免低级官吏的权力。
并且他开创的那些部门都隶属于丞相府,可以算为了方便而行的一时权宜之计。
但陆秀夫和行朝其他几个重臣,无论如何理解不了文天祥为什么处处以小民为根本,站在小民角度上说话。
他有钱开票号,借钱给平头百姓做生意,却没钱增加皇室开支。
他有钱在福建大兴土木,在几个主要城市,无论爆发瘟疫的福州、剑浦还是没爆发瘟疫的邵武、泉州,同时开工挖自古未见过的大型地沟,却没钱替皇家盖一个简陋的,如崖山行宫一样的临时宫殿。
更有甚者,他居然打算把低级官吏的任免权交给百姓。
自古以来,哪朝哪代准许过这种以下犯上先例?让那些大字不识,不懂得大义所在的老百姓自己做主,如果他们受了人蛊惑,选择投靠大元怎么办?难道你文天祥也听之,由之。
换一个角度说,如果将来百姓不满足于自己推选里正、区长了,要求推选一府,一县之官,难得大都督府也准许他们所为。
如果他们要求丞相辞职,皇帝去位呢,大都督府难得自己拆掉自己不成!文天祥在玩火,或者他军务和政务忙昏了头,所以他才出这种昏招。
在福建这几天,借着鼓励百姓抗击瘟疫的机会,陆秀夫接触了几个文天祥的得力手下,这些文天祥的铁杆支持者,对曾经尝试过一次的选举办法,也甚有微词。
那些百姓既没有名声,学问,也没有军功,凭什么就可以为官?他们把有限的官位占满了,将来没仗可打时,那些为国出了力的破虏军弟兄向哪里安排?陆秀夫愁,他不但愁行朝安危,还愁文天祥自己的安危。
他怕,怕文天祥等瘟疫结束后,继续倒行逆施,自毁基业,拉整个大都督府和大宋为他个人的一时冲动去殉葬。
“此刻文丞相心神俱被瘟疫所拖,无暇狂悖之事。
若一日瘟疫去了,恐怕以文大人所居之位,所握之权及所负之民望,纵倒行逆施,天下亦无人能止之。
所以,邓大人若有所悟,望不吝赐教。
陆某将代天下百姓拜谢邓大人点拨之德!”说完了自己所担心的事,陆秀夫站起来,对着邓光荐一揖到地。
“陆相折杀邓某了!”邓光荐赶紧站起来,用双手将陆秀夫搀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