衬着他白色的霜眉,白色的冰胡子,活脱脱一个雪人形象。
看到呼图特穆尔被冻得如此狼狈,忽必烈亦有些心软。
吩咐人赶紧取来一套火貂皮大衣来,换去呼图特穆尔身上的铠甲。
待一切忙碌完了,让人给呼图特穆尔在火炉旁搬了个包了羊皮的软凳,笑着说道:“坐下吧,左相大人。
没想到呼图特穆尔如此有种,冰天雪地非要逼着朕服软!”“微臣不敢!”呼图特穆尔赶紧从软凳上跳起来,躬身说道。
他的身材比忽必烈略高,内侍们拿来的火貂大衣有些小,穿在他身上显得分外拘束。
“去,给丞相拿一套合适的皮衣来!”忽必烈扭头向内侍吩咐,然后走到呼图特穆尔面前,拉起他冻得已经发紫的双手,说道:“朕知道你忠心耿耿,但你知道,朕今天为什么动了杀机么?”呼图特穆尔感觉到手掌间传来一阵温暖,抬起头,看见忽必烈双目中没有半分残忍之色,有的,只是深深的忧虑。
“臣,臣见识短浅!”本来冲到嘴巴的谏言,被呼图特穆尔硬生生咽了下去。
目光与忽必烈的目光相对,诚恳地回答:“但臣受伯颜与董大之托,不敢忘记身上职责!”“呼图啊,这就是朕欣赏你的地方。
如今我大元朝廷,还有几个臣子记得肩头的责任!”忽必烈长叹一声,说道。
放开呼图特穆尔,走到书案边,抓起一叠报纸,指着上面的文字摇头苦笑。
那是一叠来自福建的盗版报纸,头版一段文字,是书生们关于政府,即朝廷职责的一段辩论。
起因正是为了大宋水师出征葛朗的事情。
一派人认为,为几个商人向一个国家宣战,是疯子行为。
更多的人却根据约法指出,保护治下百姓不受人欺负,是朝廷应有的责任。
这种报纸,呼图特穆尔帐篷里也有许多。
如今福建那边有了水力印刷机,报纸印刷成本大大降低。
加上文天祥又不因言而罪人,在抱有各种目的的幕后人物支持下,很多民间报纸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上边的内容从国家大事、儒林是非、商业资讯一直到谁家丢了一条狗,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所谓行家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一般百姓看了福建那边的报纸,顶多是冒着被杀头充军的危险图个新奇,而忽必烈、呼图特穆尔这些大人物,却能报纸上的蛛丝马迹中,分析出福建政局的变化来。
“约法诞生才三个月,已经有无数人引之为经典。
呼图啊,你想过没有,文天祥什么时候,会突然从福建大举杀出来!”忽必烈敲打着报纸,低声问道。
“最慢是明年春夏之交,若快,天气一转暖,就有可能兵出江西!”非随机应变的问话,呼图特穆尔向来能从容应对。
从南方来的报纸上,他已经清晰地分析出了达春撤离后的大半年来,文天祥做事的轨迹。
文贼先是高调宣布,准备推广选举,借此激起各方势力对新政的关注。
然后,文天祥以退为进,放弃选举,转求约法。
在一切皆由选举这种荒唐治政方式压力下,残宋各方接受了约法大会。
不知不觉间,就掉进了文天祥精心准备的圈套。
忽必烈君臣不知道在福建和两广发生的很多事情是文天祥无力控制的。
现在的很多决策,已经背离了文天祥的初衷。
很多情况下,都是大都督府不得不与各方势力妥协的结果。
从忽必烈君臣这些旁观者的角度上看,大都督府的每一步都仿佛经过了精密的计算,步步进逼,以不流血的方式,将残宋各方势力重新整合为一体。
如果文天祥在北元注意力转向辽东后,立刻不顾一切北伐,恢复杭州。
忽必烈反而不会感到紧张。
因为当时残宋内部矛盾犹在,文天祥即便拿下了两浙,甚至拿下半个江南,都不过是昙花一现的强大。
待大元从北方腾出手来,可以利用残宋内部矛盾,将宋军各个击破,挽回整个江南战局。
但文天祥却有条不紊地,先通过约法平衡内部矛盾,将军政大权尽握在手。
然后通过科举与推举并行的手段,最大承担争取了民间的支持。
接着通过改变官制,一举革出了大宋多年遗留的冗官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