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洲临近江南西路,一旦战事不利,元军可以从容地退到瑞金、会昌一线,避免全军覆没在福建南路的风险。
而右翼张弘正、吕师夔、阿里海牙等人,也可以自行撤军,向广南东路的李恒部靠拢。
几路兵马虽然都承受了一些损失,却依然对福建呈夹攻之势。
稍做修整,即可能找到机会再次杀进来。
这就是以全国敌一隅的好处,张弘范有的是本钱,占不到便宜可以退一步,不在乎一时得失。
而破虏军上下经历了这场战役后,虽然面对蒙古军有了不再畏惧,人数上却少了接近一半,没有一年半载无法恢复。
况且福建也经不起张弘范如此折腾,这次张弘范与达春焚毁了大量村落和农田,制造了几十万无家可归的流民。
马上秋去冬来,流民的安置、粮食的发放等,都成了棘手问题。
再这样攻防几次,恐怕无需决胜疆场,光战场外的消耗,就把福建大都督府消耗垮了。
看着两路北元兵马的方位,文天祥再次皱起了眉头。
这个不经意的动作很快吸引了大伙的注意力,一些沉浸在胜利兴奋中的参谋停止小声议论,慢慢聚拢到摆放局势图的桌案边来。
有经验的人一看,就知道文天祥担心的是什么。
但是,这种局势谁也想不出好办法。
除非破虏军主动出击,将张弘范彻底击跨。
可接近十倍的兵力对比,谁也没有在野战中,击溃张弘范的信心。
“丞相何不等等张唐将军的消息再做定夺!”站在文天祥身边,默默地计算了一会儿,参谋长曾寰低声建议。
“也好!”文天祥舒展开眉头,看看曾寰,微笑着答道。
曾寰的意思他明白,这个参谋长对张唐与陈吊眼联手之下的战果期望很大。
如果结果真的如他设想的那样,破虏军的下一步动作,要好走得多,很多辅助计策的结果,也可以被激发出来。
眼下,自己着急,恐怕张弘范也在着急。
毕竟双方主帅谁都没拿到漳州、泉州两战的详细结果。
大伙都不是神仙,纵使算无遗策,也要看手中究竟掌握着多大的实力。
细川,一个距离永安四十余里的谷地中,元军停止了脚步。
达春、乃尔哈、索力罕、李谅、元继祖等十几个蒙古、西夏将领,挤在中军帐内,大声嚷嚷着,尽情地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分明是再坚持一天,永安城就破了,都元帅为什么要撤军?难道几万兄弟就白死了么?”乃尔哈的嗓门最大,仗着背后有达春撑腰,手指几乎点在了张弘范的脸上。
他实在不甘心这样退兵,两个白天,三个晚上,号称所向无敌的大元在弹丸小城永安外,又添进去了四万余兵马,眼看敌军就要支撑不下去了,文天祥都亲自上了城,张弘范却突然半夜鸣金收兵,将所有兵马撤了下来。
并且不顾众人反对,趁天黑转移了大营。
这哪里是调动兵马,分明是逃。
乃尔哈恨不得一拳打到张弘范的鼻子上,让这个临阵脱逃的懦夫,体验一下什么叫痛。
“再坚持三天,永安也破不了。
乃尔哈将军没见敌军士气甚高么?况且我们破了永安,文贼还会退到剑浦去,届时我等追还是不追?”张弘范轻轻将乃尔哈的手臂向外拨了拨,淡淡地解释道。
达春和他手下的蒙古将领对自己并不服气,这一点张弘范很清楚。
这些蒙古人在打顺风仗时,不会对自己这个汉人当统帅一事表示不服。
而此刻战事不顺,难免有人要借机会闹事。
但是眼下是两家合作,需要仰仗江西地方之处甚多,他也不愿意为一些小节和达春伤了和气。
他这番忍让显然没换来相当的回报。
乃尔哈的手臂硬了硬,依旧指着张弘范面孔,嘴巴里吐沫星子飞溅,带着挑衅的口吻说道:“你怎么知道我等破不了城,他城内一共才多少兵马。
他退到剑浦,我等为何不能追?”“不是不能追,是没机会追!”张弘范的脸上,带上了几丝怒意,手掌包住乃尔哈的指头微微用力,径直将那根不礼貌的手指掰了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