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说完,鱼竿眼看沉水,拔腿上去抓鱼。
炉前三人听闻下雪,转头看向院子,果真见如鹅绒似的雪花飘扬,渐渐变大,随风起舞,片刻后铺满在地,仿佛为天地披上一层轻纱。
苏子绒和青缎起身,跑到院子里闹腾,又是看雪又是抓鱼,完全闲不下来。
徒余苏嘉言一人至廊下。
他放下长箸,裹着大氅起身,望着初雪飞舞,想到皇宫里的那个人。
这场雪先从京郊而下,渐渐往皇城移去。
顾衔止抵达道观时,初雪还未落下。
此前青缎怀疑他见鬼,让他来道观驱邪,话虽荒唐,但想到父母的长明灯在此,今日出城去皇庄途中,顺便绕道至此。
踏上长阶,许多熟悉的画面自脑海闪过。
可惜都凑不成一个完整的记忆。
道观静谧雅致,有位道童路过,瞧见他时,行礼道:“圣上。”
除此之外,并无繁琐的迎接,倒是合了他的心意。
走入院落,欲往记忆中的地方去,忽地,站在院中,偏头看向一侧的游廊,有些记忆慢慢出现,让他想起在此和苏嘉言的相遇。
有关相识,他曾问过重阳,当时重阳说过,他们是在道观中认识。
虽然和记忆对上了,可不知为何,他觉得这并非初遇的地方。
他们,好像在繁楼相遇的。
但那个人并非活着的。
奈何想不起细节,只能暂且搁置,往金殿而去。
甫一踏入,瞧见中央摆着画案和太师椅,桌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匾额,似在描字。
观主净手回来,看到熟悉之人,起卦算了算,褪去眉眼的凝重,带了些许笑上前,“圣上许久没来了。”
顾衔止循声看去,打量一会儿,轻轻颔首,“许久不见观主了。”
观主见他记起自己,倒不意外,引他去上香。
顾衔止站在灯海前,许多有关这里的记忆也出现了,可是总觉得不完整,还是忽略了很多东西。
目光从父母的长明灯移向一侧,先是看到宋家的长明灯,随后,视线落在那盏无名灯上。
没有名字,却在宋家之间,不难猜出是谁。
“观主。”他问道,“辛夷为何点一盏无名灯?”
观主道:“他曾说,对不起从前的自己。”
顾衔止无声看着,却始终想不清楚缘故,反而记起了那场荒唐的梦。
梦里的苏嘉言,自繁楼坠楼而亡,后来尸首出现在王府冰窖中,再转眼,便入了黄土。
明明是梦,却又十分真实,恍若眼前。
观主问道:“圣上今日怎么想起来此?”
顾衔止道:“路过。”
观主看了眼安亲王等人的长明灯,顺手打理灯台,提醒道:“换季时节,人心会有所浮躁,不免多梦难免,圣上若有心烦,不如回来随我打坐静心。”
顾衔止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
只是,目光仍旧徘徊在长明灯处,凝视良久,忽地问道:“观主,人会有前世吗?”
观主打理的动作一顿,笑了声道:“不日前也有人问我同样的问题。”
顾衔止看向他,没问是谁,“当时观主如何回答?”
观主道:“我说,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也不知那孩子现在懂了没有,还是依旧执着。
观主转身去描匾额,说是山门的匾额需要添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