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关键时刻仍然无法斩断情丝,是我最大的缺点,这对一个王者来说无疑是致命的弱点。
阿东默默整理着行囊,他已经等待我的决断整整三天。
自从郦姬的事情之后,我发现自己改变了许多,这种改变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想成为帝王难道一定要牺牲自己的感情吗?阿东低声道:“主人,我们该出发了。”
我忽然道:“如果让你选择,你会不会放弃自己的女人?”阿东唇角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我的话勾起了他内心最深处的痛苦。
他许久方道:“乌玲死后,我便成了一个死人……”他转过脸来,虎目之中闪烁着激动的泪光:“主人,你和我不同,你注定要成为一个王者,孰轻孰重一定要分清。”
我低声道:“如果连自己的女人都不能保护,即便是让我得到天下还有什么意思?”我在瞬息之间已经下定了决心:“阿东,你帮我联系赤鲁温,我要见他!”阿东目光中流露出无比敬佩的眼神,重重点了点头,放下行囊向门外走去。
我和吃了对面坐在销金窟的二层包厢之中。
赤鲁温的眼神平静而深邃,仿佛一口幽深之极的古井,无波无浪。
他仔细端详着我,许久他的脸上方才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我早就知道,你没有离开。”
我笑了起来:“赤鲁温兄何以会这么认为?”赤鲁温道:“通往宣城的所有关卡,盘查都是异常森严,凡是身高与你相仿的男子,都必须经过全面的检查。”
他看了看我的面孔道:“易容虽然巧妙,可是有些事情是不好蒙骗的。
口音和举止,完全可以暴露一个人的一切,以公子的精明,绝不会在最危险的时候离去。”
我抿了一口酥油茶,慢慢品味着唇齿间的那股奶香。
赤鲁温道:“其实现在已经是离开的最好时机,公子为何不早下决断?”我淡然笑道:“以赤鲁温兄对我得了解,应该能够想出我仍然没有离开的理由。”
赤鲁温点了点头道:“无论怎样,我都很感动,你在这个时候还能来找我,足以证明,你将我当成了值得信任的朋友。
既然是朋友,我就要奉劝你一句,有些事情,能够放开的时候还是彻底放开,不可因为儿女私情而坏了自己的大事。”
我缓缓放下茶盏,低声道:“我只想知道公主的病情。”
赤鲁温道:“她病情的轻重,和公子的决定有什么关系?你以为能够成功地将她从北胡带走吗?”“我想让赤鲁温兄帮我一个小忙。”
赤鲁温爽快地答应道:“只要我能够做到,我一定全力以赴。”
我将事先写好的信笺放在赤鲁温的面前:”帮我将这封信交给公主。
“赤鲁温收起信笺,微笑道:“公子放心,这件事我相信还能够做到。”
他低声道:“我昨日探望过公主,她的病情虽然很重,可是并非外界所传的有生命之危。
大汗虽然听说你回到宣城的消息,仍然还有些疑虑,他怀疑你隐藏在北胡境内,没有离去,所以借着公主的病情大肆宣扬了一番,目的就是守株待兔。
你是当局者迷,如果真的去探望公主,岂不是正中了拓跋醇照的圈套?”我听到他如是说,心中稍感安慰,想起赤鲁温的近况,低声道:“拓跋醇照有没有为难你?”赤鲁温不屑笑道:“他比起他的老子还要无耻。
想当初两胡战争之时,我没少给他好处。
如今他继承了汗位,居然马上换了一副嘴脸。
无非是想借着我的事情,威慑一下北胡的诸位商人。”
他攥紧双拳道:“这次我在战事中获得的大半利益,都被他讹诈了过去。”
我劝慰道:“钱财乃身外之物,赤鲁温兄又何必太过执着?”赤鲁温笑道:“每个人都有一个心结,我追逐金钱却被金钱所困,公子追逐江山美色,现在却被感情所困。
你劝慰我的同时,自己能够做到吗?”我不禁哑然失笑。
赤鲁温道:“知不知道拓跋醇照为什么会放过我?”他微笑道:“他定然是想从你身上获取更多的利益。”
赤鲁温喟然叹道:“我现在的境地好像你们中原的一种鸟儿。”
我眉头微耸脱口道:“鱼鹰?”赤鲁温苦笑道:“正是如此。
我自己刚刚捕捉到的鱼儿便被这狡猾的渔夫给掠夺了过去。
